徐德的语气多了些夸张,也多了一丝丝的难以置信。
不只是他。
这番话落在听审席众人,杀伤力丝毫不比一枚核弹弱。
所有人脸色愕然,张苗苗甚至忍不住伸手掩唇,满脸震惊。
被救者......
反倒助长施暴者!?
张苗苗只觉得自身的三观在颤栗,这是一种公序良俗受到冲击的表现。
......
审判区。
徐德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理解。
“诸位。”
“恩将仇报,农夫与蛇也莫过于此了吧?”
说着。
他顿了顿。
“而就在案发后。”
“刘国富的辩护律师跳了出来,他拍着胸脯说,‘他有精神病,不该负责。’”
“精神病,精神病......这三个字被他玩成了免死金牌!”
“如今,因他而起的事件,轮到我的当事人开始自保求生了。”
“你猜他怎么着?他转过来,拼命证明我的当事人也是精神病!”
“证明她案发时完全失控!需要被强制医疗!”
徐德开口,字字诛心。
范贺本想硬着头皮开口,但一抬头,却发现审判台,三个不带感情,警告的视线,瞬间令他闭嘴,内心破口大骂。
徐德继续开口:
“同一张牌,打在施暴者身上,是脱身的令箭;打在受害者身上,就变成囚禁她的铁笼。”
说这话时,他有些感慨。
明明语气也很平淡。
可就是听得场下人,内心堵塞,心头酸涩,拳头不自觉紧握。
“各位,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符合公序良俗,合法合规的道路。”
徐德忽的平静下来。
他转身看了眼听审席,缓缓道:
“这两个女孩,连自己确切的年龄都说不清。”
“依照相关法律,对无法查明身份但可能未满十八周岁的被告人,应当按未成年人处理。”
“加上本案存在明显的自卫性质,她完全可能获得轻判,甚至缓刑。”
“她能走出这里,去确认一下,自己妹妹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平静之后,又忽的卷起千层高的海浪。
“可有些人怕了!”
徐德忽的目光如炬,凝成一柄利剑,刺向原告席的范贺,而众人那宛若针一般的眸子,也随着他而看去。
刹那间。
范贺好似成了众矢之的,内心一紧,脸色大变。
不等他开口,一道声音,就率先落在耳旁。
“他们怕这个案子变成‘履历’的黑点,怕有人说法律终于保护了一次弱者。”
“于是,这个律师急红了眼,不惜‘同归于尽’。”
徐德伸出手。
他重重敲了敲席位前的桌子,发出‘砰砰’声响丝毫没有在乎自己的素质,声音高昂。
“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如果这个社会,今天连一个保护亲人的女孩都容不下。”
“却允许加害者无限脱身,那有病的到底是谁!?”
“是,17刀......”
“她捅了刘国富17刀,这是客观事实。”
徐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一句句话都含带着质问。
“她用那把,钝的连一块豆腐都切不开的餐刀,硬生生捅进肥厚的腹部,力量爆发前所未有的大!足足捅了两位数之多!”
“为什么?”
“因为问题太多,刀刀都是‘为什么’,刀刀都是‘凭什么’!”
这是自卫,也是本次案件的争议点之一。
17刀属实是太多。
所以,存在自卫,但并不是正当防卫。
不过.....
恍惚间。
“而在我眼中。”
“这每一刀,都是愤与怨...是愤到极致的怒!”
徐德再次开口他声音多了一丝丝的责怪。
“她在愤,为什么张星要善良,明明自己就在东躲西藏,偏要多管闲事!”
“她在怨,为什么救人反被倒打一耙!”
“更是在怒为什么,自己会坐在这张椅子上!”
一道道质问。
听审席众人忽的有些慌乱,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被扒光衣服,站在众人面前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就本案,目前审理至今。”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被告人,以及各位,这是为什么。”
徐德这次看向张月,他语气急速。
“因为张星心软!”
“如果,她没有道德,假装看不见,她不会被扯进案中。”
“如果她没有良心,转身离开,她不会伤残四级。”
“如果。”
“她的道德败坏、她是个自私自利、是个心黑的人,那么,张月就不会坐在这把椅子上!”
这是回答?
不。
这是在骂,是在骂张月与张星,很赤裸裸的骂。
不是靠听,而是靠看!
对方没有丝毫掩饰,指着张月的鼻子在破口大骂。
可指着的是她......
台下近千人,却感觉,这分明是在骂自己!
众人脸色沉下,先是赤红,再是黑下,牙槽咬紧,拳头握住,心里的情绪不断翻腾,好似有一只猴子要蹦出。
“某人想惩戒她?想告诉被告人,说这个社会你不能良善,良善是会进监牢的啊!?”
徐德却好似感受不到,他的辱骂并未停止。
“如果。”
“这场庭审,某些人的目的达成过后。”
“我由衷地敬告各位。”
说着。
他顿了顿,接着感慨道:
“千万不要多管闲事、千万不要善心大发、千万不要做好人好事。”
“我们要自私,什么文化,什么良俗,什么道德。”
“这些都是糟粕!”
“看到救人、善意,我们要嘲讽,要笑、要捧腹大笑,说竟然会有这种傻子!”
徐德语气浮夸,说的像是在开玩笑,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
可没人笑的出来...一点也笑不出来。
话落。
现场沉默。
审判区也安静下去。
公诉席,代理人区域,范贺叹了口气,闭上眸子,摇摇头无力制止。
旋即。
一道与先前截然不同,异常平静的声音浮现。
“审判长,审判员。”
徐德开口道。
不知不觉间,他回到了被告席,站在席位上,面色冷静地看着审判台三个高坐的人影。
“就本案,涉及到的两个女孩,张月,张星,她们三岁没了爸妈,指定的监护人卷款逃跑,从小到大连饱饭都没吃过几天,活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她们挨过打,捡过垃圾,吃过腐食。”
“是两只恶臭,肮脏,卑劣,彻彻底底躲藏在下水道的老鼠。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