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中,几道拍桌子的声音不时响起。
只见,昏暗的室内。
三名检察官此时坐在审讯桌前,三人脸色均不是太好看,赵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挂上婴儿胎青一般的青色。
他铁青着脸盯着审讯桌对面的朱大力,后牙槽紧咬。
朱大力此时畏畏缩缩的,他将自己身体缩起来,两肩互相挤着,低着头边说话边看着面前众人的脸色。
“砰!”
一只巴掌狠狠敲在桌面,响亮的声音在整个审讯室内回荡。
“朱大力,我劝你不要挑战司法的底线!”
岳峰满脸怒容,那双带火的眸子射向对方,语气中压着自己的愤怒。
对方...又改口供了。
是的。
继对方,从良好认罪的态度更改为‘有人买命’后,在6月21日的现在,再次更改了口供。
改成.....
因畏罪,所以才选择杜撰虚假内容,企图逃避法律的裁决!
对方所言,案件真实信息就是朱大力自己杀了张木山,而并非有人来买命,让他替死......
“哪...哪有......”
朱大力咽了咽唾沫,讪讪地说道。
但他的眼神中全然没有害怕与恐惧的神情,当然,这很正常,毕竟,对方已经在承担着死亡的威胁,难道还会怕几个检察官言辞审讯?
见此。
几人深吸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
接着,审讯室就留裴检察官一人。
赵谦和岳峰则是站起身,向外走去。
“吱~”
审讯室的门开了,两人走出,大门关闭,将双方人隔绝开来。
一出门,赵谦便再也忍不住了,拳头紧攥,怒声开口道:
“该死,这个畜生!”
三番两次更改口供...且第一次是庭审翻供,第二次是庭审后短时间翻供!
对方就好像是故意让官方吃苦头,特意挑选的翻供时间一样。
不说别的。
现在外面有关‘替罪’‘替死’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兖州市都在关注,就连省厅也打来电话问了又问。
随后呢?随后这个关头上,朱大力说自己没替死......
法官此时若是在舆论的基础上,按照第三次供言,宣判朱大力有罪死刑,你猜外面的舆论会怎么说?
百分百会化成海啸,将兖州市整个公检法系统淹没一遍!
“严密和朱大力见过面?”赵谦思来想去,最终皱眉,看向岳峰询问。
岳峰顿了顿,接着摇头。
“没见过...呵,说起来,这应该已经算是违规了。”
从庭审结束后,对方律师和被告人之间就没见过面,很明显,这已经不符合寻常流程...甚至可以说得上违规。
毕竟,一起刑事案子,辩护律师无法和被告人取得联系...说出去都显得有些荒谬。
可即便如此,双方没见面。
朱大力...依旧选择翻供!
“刘秀芬跟朱大力提起了离婚,就财产分割,对孩子一事朱大力提出异议。”
“司法鉴定机构派人来鉴定了双方血缘关系...鉴定是加急的。”
岳峰从口袋中抽出一根烟将其点燃,接着放在唇边,边吸,边流露出惆怅的表情。
“一天...也就是24小时,报告就打印了出来!”
“呵呵,离婚程序我们无法拖延,已经超出了检察官的权限...对方大概是利用这点,侧面向朱大力传递的消息。”
赵谦忙地问道:“没血缘关系?”
岳峰摇摇头。
“是亲生的。”
赵谦脸色一变,拳头紧攥,“难怪...难怪,对方突然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孩子是亲生的,对方最后一个认罪的顾虑也没了......
那么,在本就是绝症患者的情况下,朱大力...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
哪怕现在更改口供效果不大,且只能引来厌烦...但话又说回来了。
对方是绝症患者。
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他还需要顾虑什么?难道,你还能让尸体‘去死’不成?
诚然,威胁家属有用,但他们是检察官,这种事做不出来也不会做。
“严密那边怎么样了?能下手吗?”
赵谦将口中的烟抽尽,眼神一凝,准备找个突破口。
岳峰再次摇头,“呵,这海城的律师...精的跟猴一样。”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合法合规的正规流程,哪怕这起案子真就是替罪,严密也没有半分锅。”
赵谦脸色有点难看,低声唾骂着,“讼棍!”
对方做民事离婚是正常操作,给朱大力辩护,让其认罪也是正规操作。
虽然严密看起来参与案子掺和的较深...实际上,哪怕案子被查清,也找不出对方半点参与‘伪证罪’的证据,最多只有孙虎的指认,但也仅限于口供指控。
没有一点意义。
两人沉默半晌,面色均是有些疲惫之色。
案子...又陷入死胡同了。
孙虎朱大力严密不漏破绽,案发现场过去两个月一点线索都不存留。
那么,案子就只能以目前这种姿态登上庭审。
登上庭审,案子就要再次休庭,可一旦休庭......
赵谦忍不住说了一句,“不能休啊,再休庭,下下次开庭,可能就是半年后了!”
“半年后是春节,司法人员放假,开庭最快也会到二月。”
时间到了二月份,先不说案发现场真就一丁点齑粉般的线索都不存在。
单单是朱大力,他本人的身体就不一定能扛住!
“我知道!”
岳峰罕见地有些烦躁的开口,他叭叭的抽着烟,思绪清晰。
“他患有胰腺癌...发病前的两年已经度过,接下来两年内身体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可能两年后死,也可能一年后死,甚至...说不定半年后就病死!”
“一旦病死...案子就彻底没办法了。”
寻常的案子休庭就休吧,休个一年半载的,等有证据了再查就行。
但这案子不行。
时间过长朱大力就会死!
他以什么身份死的?‘被告人’!
所以,只要朱大力一死,那么,在司法上,基本就能判定案件的被告人身死,程序无法进行推进...就像原告人。
原告人一死,民诉追责自动解除,案子不再有‘民诉’这个概念。
朱大力死了也是一样的效果。
届时,哪怕找出了孙虎动手的证据,但在‘朱大力认罪在前’,且死无对证的情况下,证据的作用也十不存一。
除非是铁证!可什么铁证,能扛着住数年的风吹日晒?
“民诉律师呢?”
赵谦思索良久,最终脑子里浮现出个人影。
他有些不甘。
案子已经没了线索,再这么推迟下去,他们上述所想将会变成现实!
虽说徐德的手段有点令人难受,可难受归难受,总归是有线索,能在案子占据优势的!
只可惜......
“新消息。”
岳峰张了张嘴,言简意尽,“原告人...也就是被害人张木山的家属,张绣宁病死了。”
“今天早上六点被发现的,医院已经出具了死亡通知。”
他抽着烟,说完这些话就没再说下去。
赵峰一顿,愣在原地,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案件的民诉部分...被抹除了。
“找个理由,查查公司的账吧。”岳峰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凝。
在第一次庭审中,朱大力情绪崩溃之际,曾说过‘三年前有条贱命’。
后续,在对方没二次改口之前,他曾对朱大力就这个问题进行审问过,得到的答案是......
对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对方以数万的价格将自己卖掉,也是鸽子市的中间人给他所说,以此‘订单’换取双方后续的合作诚信。
但价格高低无所谓。
重点是...确实存在这么个人。
岳峰脸色严肃起来,低声道:“也许...能从这个角度入手!”
赵谦顿了顿,紧接着,二人没再犹豫,立马向外走去。
而有这个想法的,却也不止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