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屋内的安静。
片刻后，房门从内部轻轻拉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小小身影出现在门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身上还穿着整洁的蓝色校服，眉眼清澈干净，五官俊秀端正，青涩的脸庞尚未长开，却已然能看出日后俊朗的雏形。
他抬着一双澄澈的眼眸，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与疑惑，静静打量着眼前陌生的英俊男人，轻声开口，语气礼貌又拘谨：
“叔叔，您找谁？”
“我找沈招娣，我是她多年的老朋友。”叶默放柔了声线，语气平缓温和，目光落在眼前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少年身上，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沈念仰着小脸，澄澈的眼睛细细打量他，没有立刻侧身放行，只是转头朝着里屋扬声喊：“妈妈，门外有人找你！”
小小年纪警惕心十足，牢牢守在门框内侧半步不挪，显然平日里沈招娣没少教他居家安全的道理，陌生来客绝不轻易开门放人进屋。
里屋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紧跟着响起沈招娣略带疑惑的声音：“是谁啊？”
不过短短数秒，一道白色长裙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是叶默的瞬间，沈招娣整个人猛地顿在原地，一双杏眼骤然睁大，眼底先是铺天盖地的错愕，仿佛完全没料到他会深夜登门，惊愕褪去后，藏在深处的惊喜与慌乱一齐涌了上来，指尖下意识轻轻攥紧了裙摆。
“叶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快进来坐！”她慌忙回过神，侧身让出玄关的位置，抬手示意沈念拉开防盗门，邀叶默进门。
叶默抬步踏入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客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水果清香与孩童文具的油墨味。沈招娣抢先几步走到沙发边，目光飞快扫过散落的绘本、抱枕，伸手麻利地将歪扭的靠垫一一摆正，又随手拢了拢沙发上搭着的薄外套，下意识遮掩住家里略显随性凌乱的模样，心底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心虚。
她转头看向一旁还站在玄关的沈念，柔声吩咐：“念念，这位是叶叔叔，快问好。”
沈念规规矩矩垂着双手，声音清脆乖巧：“叶叔叔好。”
“你好，真懂事。”叶默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少年清秀的脸庞上，越看心底越沉甸甸的，那眉眼、鼻梁，几乎是复刻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沈招娣心口一直悬着，手脚都有些放不开，一边低头收拾茶几上散落的作业本与零食包装袋，一边强撑着热情搭话，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叶总，你吃过晚饭了吗？我们母子俩刚吃完没多久，要是你还空着肚子，我马上进厨房给你简单做点。”
“不用麻烦，我晚饭吃过了，不用特意忙活。”叶默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从容摇头。
“那我给你倒杯温水。”沈招娣指尖微微发紧，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低头接水时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端着玻璃杯递过来的时候，指尖都微微发颤。
叶默伸手接过水杯，指尖轻轻触到微凉的杯壁，抿了一口温水，抬眼温和开口：“不用总叫我叶总，听着太生分，私下你直接叫我叶默哥就好。”
一句“叶默哥”说得沈招娣脸颊瞬间浮起淡淡的羞涩，她下意识垂了垂眼睫，不过片刻便稳住心绪，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眼带着几分诧异发问：“对了，你是怎么查到我住在这里的？我从来没和你提过住址。”
叶默淡淡一笑，语气从容自然：“我想查一个人的近况与住处，算不上难事。倒是我有点好奇，以你如今的身家，完全住得进独栋别墅，怎么反倒选了这套大平层？”
沈招娣轻轻捋了捋耳边碎发，坦然解释：“这边是重点学区房，离楚汉实验小学步行几分钟就到，孩子上学不用来回奔波，方便许多。”
“原来是这样。”叶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自然而然转向客厅靠窗的书桌，沈念正坐在那里，摊开课本与习题埋头写作业，小小的身影安静乖巧。他状似随口，轻描淡写抛出一句压在心底许久的问话：“上次晚宴碰面，你从没提过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孩子的父亲……是谁？”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招娣浑身一僵，眼底的光芒瞬间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叶默的目光，心头猛地一紧。她不敢直面这个尖锐的问题，连忙转头看向书桌前的沈念，连忙出声催促，借机支开孩子：“念念，时间不早了，先去洗澡。”
沈念握着铅笔的手顿住，小嘴微微一撇，委屈地晃了晃手里的习题本：“可是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洗完澡回房间再接着写，不耽误事，快去。”沈招娣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念看出妈妈神色不太对劲，虽还有几分不情愿，也只好乖乖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站起身，拖沓着脚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孩子是我的吧？”叶默突然平静开口。
沈招娣身子一颤，紧张无比地看着他：“不，不是。”
孩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她不想让叶默把他带走。
“他和我的其他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你不会说，孩子的父亲，是一个和我很像的男人吧？”叶默看着她的眼睛，“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安排做一个亲子鉴定，检查一下就知道结果了。”
“他，他是你的儿子。”沈招娣泄气了，哀求道，“叶默哥哥，叶总，我背着你生了你的孩子，是我不对，但是念念是我的唯一，你不能带走他，我求你了。”
第283章 他就是你亲爸
宽松的棉麻长裙松松垮垮搭在沈招娣身上，布料垂落间遮不住线条，她安静蜷在布艺沙发一角，裙摆随意滑开半截，一截白皙匀长的双腿露在外头，柔和灯光落上去，衬得肌肤莹润透亮，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媚。
叶默缓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手臂轻轻一揽，直接将人稳妥搂进温热怀里，低沉温和的嗓音贴着她耳畔散开，安抚般缓缓开口：“别绷着神经，我不会不由分说就把孩子带走，你放宽心。”
掌心顺着她单薄的后背轻轻摩挲，语气裹着藏不住的心疼：“这么多年，你独自拉扯孩子长大，还要扛着周遭闲言碎语，旁人异样的目光一遍遍往你身上扎，真是委屈你，辛苦了。”
沈招娣埋在他肩头，鼻尖微微发酸，睫毛轻轻一颤，细碎的水光慢慢漫上眼底，凝成摇摇欲坠的泪花，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其实还好，都熬过来了。”
这话听着逞强，内里藏着十数年难以言说的酸楚。这些年旁人的窃窃私语她早听麻木了，没成婚、无伴侣，却独自带着一个孩子过日子，街坊邻里、昔日熟人总在背后指指点点，流言蜚语缠了她整整十余年，其中苦楚，从无人能真正分担。
叶默指尖轻轻捋顺她散乱的发丝，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安抚，轻声追问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没想过主动来找我？”
沈招娣微微偏开脸，嘴角抿起一抹酸涩委屈，轻轻撇了撇嘴：“你如今是站在云端的首富，平日里行踪不定，如同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连见你一面都难于登天，我又哪里有机会寻到你。”
心底还有一层难以启齿的顾虑压了许多年：她不是不曾动过寻他的念头，可当年分开后独自诞下孩子，她始终犹豫，害怕叶默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打乱他早已风光无限的人生，万般纠结之下，终究一次次压下了奔赴他的心思。
叶默将她搂得更紧，胸腔里翻涌着绵长的思念，嗓音低沉缱绻：“分开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你。”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吻轻轻覆上她的唇。
隔绝十余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沈招娣浑身一软，喉咙溢出一声细碎轻哼。
漫长岁月里孤身一人，早已遗忘这般温热亲近的触碰，熟悉又陌生的暖意席卷全身，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无力地靠在他怀中，再没有半分推拒，任由他拥着、吻着，沉溺在迟来多年的温柔里。
叶默的手，也顺着她的腿慢慢往上滑。
正在关键时刻，卫生间间的门打开了，两人立刻分开。
沈念穿好了睡衣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沈招娣慌忙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对沈念说道：“年年，你带着作业回房间去写吧，写完直接睡觉，妈和叶叔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
“好吧。”沈念走到桌前，抱着桌上一堆书，转身回了房间。
虽然沈念回了房间，但是随时有可能出来。
“我们去房间说吧。”沈招娣拉着叶默从沙发上起来，一起进了主卧，随手反锁了门。
。。。。。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终于停下来。
一脸满足的沈招娣钻进叶默的怀里，像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女孩，脸上还有些许羞涩。
“招娣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叶默突然问道。
“什么怎么过来的？”沈招娣不解，疑惑看着他。
“个人问题啊？”叶默直截了当。
“这种事情，忙起来就忘了。”沈招娣心虚地说道。
“是吗？”叶默伸手拉开床头柜，里面摆着各种女性情趣用品，手动，电动都有，还有润滑液之类的辅助用品。
“这是什么？”他坏笑着问道。
沈招娣急了，忙将抽屉推上，心虚解释道：“我卖情趣用品，家里有一些产品很合理吧。”
叶默呵呵笑道：“很合理，但是为什么这些东西都好像用过了呢？”
“再说，我就生气了。”沈招娣嘟囔道。
“好吧，我不说了。”叶默笑道。
“晚上你在我这里过夜吗？”沈招娣期待地问道。
叶默为难地说道：“不行，要回去。”
“好吧。”沈招娣失落地说道。
两人温存了一阵，叶默看了看手表，皱眉道：“我要走了，下次有空我再来看你和儿子。”
“好！”沈招娣乖巧点点头。
两人穿好衣服，叶默先一步打开房间门，却被吓了一跳。
沈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房门口了，此时正一脸愤怒地看着叶默。
“年年，你怎么出来了？”沈招娣慌张整理头发，走出房间问道。
“你为什么欺负我妈妈，我我打死你！”沈念推了叶默一把，但是因为身体瘦小，反被弹开。
他十一岁了，对某些方面，他已经开始有意识。
沈招娣蹲下来，抱着儿子：“念念，李叔叔，其实就是你亲生父亲。”
叶默也蹲下来，慈祥看着沈念：“念念，我是你爸爸。”
“妈，你不是说爸爸早死了吗？”沈念疑惑看着沈招娣。
叶默也看向她。
沈招娣尴尬解释：“我，以前和爸爸走散了，所以以为爸爸死了。”
“快叫爸爸。”她忙换了话题，催促儿子叫叶默。
沈念眼神茫然看着叶默，在叶默和沈招娣的期待中，怯怯喊了一声：“爸爸！”
“嗯，念念乖！”叶默将沈念搂进怀里，开心地说道。
“爸爸！爸爸！”沈念确定是自己爸爸之后，他又喊了几遍，还哭了。
这些年，他老被同学和周边的人笑话他没有爸爸，受尽委屈，现在他终于可以对那些笑话他的人说，他不是野种，他有爸爸！
“好了不哭了，时间不早了，你回房间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沈招娣催促道。
“不，要跟爸爸妈妈睡。”说罢径直走进沈招娣的房间，躺在了床上，兴奋拍着两边的床，“爸爸妈妈，你们睡这里。”
“那个，念念，”沈招娣有点为难地看着叶默，“爸爸晚上还有事，不能在家里过夜。”
“没事，我不走了。”叶默不忍心让儿子失望，笑着说道。
“我留不住你，儿子就留得住你，你太偏心了。”沈招娣小声嘀咕道。
两人上了床，躺在沈念两边，沈念开心地时不时看一眼父母，在沈招娣的催促下，才闭上眼睛睡觉。
第284章 弥补亏欠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柔和地漫进主卧，将房间衬得一片温软。
次日清晨叶默缓缓睁开眼，身侧床铺早已失了温度，沈招娣不见踪影，唯有身侧的小床上，十一岁的沈念四仰八叉趴着，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格外沉，小眉头微微蹙着，想来梦里还在琢磨昨天没写完的习题。
叶默放轻动作起身，生怕惊扰熟睡的孩子，慢条斯理穿戴整齐，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走出去。
客厅飘着淡淡的蛋香与奶香，沈招娣一身简约素雅的真丝睡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正端着白瓷盘从厨房走出来，盘里卧着两面煎得金黄圆润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香气扑面而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向叶默，眼底漾开温柔软和的笑意，语气带着晨起独有的慵懒：“叶默，你醒了？怎么不多赖一会儿，我本想着早餐全部做好再进房喊你。”
叶默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身影上，语气平和松弛：“多年养成的习惯，到这个点自然就醒了，睡不着。”
沈招娣轻轻点头，朝餐桌方向示意：“那你先坐下来等着，早餐马上齐全。”
话音落下，她转身折返厨房，来回两趟，端出温热的盒装牛奶、暄软蓬松的白面馒头，还有两碟清爽下饭的小菜，整齐摆放在原木餐桌上。
简单朴素的早餐，却处处透着细致妥帖的心意。
摆好碗筷，她又快步走回卧室去叫醒赖床的沈念。
少年贪恋被窝暖意，死死攥住被子不肯松手，脑袋埋进枕头里撒娇耍赖，哼哼唧唧不肯起身。
沈招娣耐着性子柔声哄劝，半哄半拉折腾许久，才帮睡眼惺忪的沈念换好干净校服，牵着他的小手走到餐桌前落座。
一家人安静吃完早餐，叶默主动提出送母子二人上学，驱车驶向楚汉实验小学。车子稳稳停在校门口的接送区，往来全是送孩子的家长与成群结伴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