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微往上翘起。
表情带上3分狡黠,3分古怪,4分了然,朝对面还在等他回答的蒙文贤道:“这个人我还真是认识,可谓满门忠烈,有机会的话,我找他去打打秋风,让他捐点电脑给蒙叔叔你的学校。”
蒙文贤惊喜的道:“原来他是卖电脑的吗?可我听说电脑很贵的,一台得好几万呢,小陆你可不能坑你朋友,他应该是国企干部吧,这样会犯错误的。”
他还当真了。
陆阳摆了摆手道:“没事,现在他管的这家公司已经不是国企了,改制以后,成为了股份制公司。”
“啊!?”
蒙文贤整张脸上都写着不理解。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国企,通过改制,会变成股份制的公司。
这不是占公家便宜吗?
陆阳摇了摇头,没法跟他解释,这年头国企改制情况已经不少,但通常都为内部合并,甩掉不良资产,把优秀资产集中起来,这样经过几番操作以后,也不是没有企业起死回生,但通常被甩下的不良资产,会给地方政府带来很大的负担。
还有一种情况,企业已经资不抵债,陷入无止境的停工,工人放假,维持工人生计的补助款由当地政府来代发……
为减轻负担,这个时候,把已经资不抵债,陷入无止境停工的工厂,卖给肯接手的良心商人,还是被允许的,也不算占公家便宜。
可这些都跟电视机里面的这位中年人所说的情况不同,而且听中年人侃侃而谈,他所在的这家公司,这些年来一直效益都非常的好,远超国内同行,也没有资不抵债过,可为何,还会发生这种情况呢?
陆阳答不上来,所以干脆转移了话题。
跟蒙叔叔聊起了生孩子。
……
当钟声敲响12点的钟声,一首由毛阿敏,刘德华合唱的《携手同行》优美的旋律响起,两人穿着盛装,携手走下舞台,面对电视机前的观众……
又是一年除夕夜。
可惜,以前每年准点都会出现的《难忘今宵》,今年没有没有被选上,用来做最后的闭幕歌曲。
陆阳至今都还记得,很快就会有全国各地观众写信去春晚导演组,抗议为何今年没有《难忘今宵》这首歌,并且在大范围引发强烈不满。
以至于后世,有报纸评论员文章这么写道:“《难忘今宵》是春晚的晚安曲,而1993年,华国人集体失眠了一次。”
从今往后,每逢春晚只要指针指向12点,闭幕时,《难忘今宵》这首歌便会被安排上,成为春晚上不可被取代且永不过时的旋律。
而今夜。
陆阳也同样失了眠。
当然,原因不只是因为,没有蒙听到《难忘今宵》这首歌。
是他还在惦记着电视机里面那位满门忠烈的中年人。
这人身上有很多标签,联响集团创始人,华国IT教父,改革开放第一代企业家领袖,创业圈人人公认的老大哥。
但他也在后世,被网友们调侃为“满门忠烈”。
而这并不是一个夸奖他的词。
这也跟联响要走的路线有关,在联响的内部,有人认为买不如造,也有人认为造不如买,有人坚持走自主创新路线,有人坚持认为没有必要花大钱的钱来搞研发,且不说研发来研发去,不说到底能不能出成果,就是出了成果,又能怎么样?
直接点,花钱去买,性价比更高。
恰逢今年又刚好是联响远赴香江上市之年,作为国内第一家获批预备要在香江上市的科技企业。
它有着很特殊的意义,甚至可以说这份特殊,足以影响到改革开放的规模与尺度。
而香江这边港交所,也不知道是受到了哪方面的影响,突然之间就起了幺蛾子。
资本暗战之下,香江本地投行们集体要求联响剥离“技术资产”只保留贸易业务,方可准许登录港交所上市,于是又恰恰符合了联响内部某些人要走的路线,一拍即合。
沉重打击了公司内部坚持走自主创新的一帮员工。
尤其是领头之人何光南,这位技术大佬是联想式汉卡的发明者,当年带着价值50万元的汉卡技术加盟联响公司,是联响公司坚持走“技工贸”路线的领头羊,与柳生认为正确且率领的公司内部“贸工技”路线分庭抗礼。
就在公司上市前夕,他甚至还提交了一份芯片计划,希望公司上市以后能够利用融资得来的资金,投资5000万,让他来主持对电脑CPU芯片的自主研发。
虽怀揣好梦,但却不敌资本的阻力,反被解职,最后默然离开。
这位科技圈的大佬才华横溢,但也是一位悲剧英雄。
在芯片计划被搁置,董事会上四面楚歌,无人站出来支持他,他愤而这样说:“如果技术路线错了,联响挣再多钱也是罪恶。”
在遭到排挤,离开联响时,他是这么说的:“我这一生像汉卡用过就被拆下,但总得有人做那块垫脚石。”
晚年不得志时,垂垂老矣,他是这么说的:“他们说我偏执,可偏执狂才能活下来?不,偏执狂才愿意去死。”
陆阳在想,自己能不能把这位何光南博士挖过来,邀请对方来替自己主持对VCD解码芯片的研发,它虽然不及电脑芯片要求的精密,难度系数要低的多,可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更适合这位刘博士,说不定有了对方团队加入,还真有可能,在短期内把这项卡住自己脖子的技术给搞出来。
可是……
我要怎么做才能打动这位刘博士呢?
貌似这些事情都还没发生,联想也才刚刚在港交所递交IPO上市,我得先等到他们争吵完……
第609章 无法拒绝的筹码
1994年2月14日。
这是一个很值得纪念的日子,除了是西方情人节,也同时是联响在香江港交所上市的日子。
另外还需值得注意的是,它距离农历新年春节仅仅只有4天,不是在前,而是在后,1994年2月14日也同时是农历一九九四年大年初四。
这天,柳生手持港商赠送的镀金玫瑰,穿着借来的西装,在被港媒集体调侃“土气企业家”的声音里,敲响了代表联响上市的钟声。
且先不提当天股价的表现。
先来看看海内外媒体怎么说。
“红色科技股首秀,联想稳中求胜。”
“星球的那一端,此刻港交所的钟声里,既有大陆科技的笨拙,也有它的野心。”
“这是一个很值得纪念的事,我们第一次用资本市场的尺度量自己
很遗憾,才发现我们连刻度都够不着。”
以上三个标题。
第一个:是亲近大陆的较中立港媒发表了一篇文章。
第二个:是对我们国家时刻保持警惕,以及傲慢的盎格鲁人、撒克逊人血脉英吉利媒体所发表的评论员文章。
第三个:这是个很典型的国内唱衰我们自己人的媒体,所发布的报纸头条。
内容通篇都是在贬斥。
当然,也符合我们国人自己的中庸之道,这篇文章的目的,只是在提醒联响不要太骄傲自满。
可是,联响自满了吗?骄傲了吗?
没有。
恰恰相反,此刻的联响,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
靠着汉卡起家的它,虽然也做PC代理,组装挂联想自主品牌的台式机电脑出售,但是实际上,它的主体业务收入来源,一直都还是以汉卡收入为主,占据递交给港交所的7.8亿港元年度收入报表中的40%。
这是极为不健康的。
想要发展壮大,必须得由片面的PC零部件部件,转而生产PC整体电脑,趁大陆电脑市场处于荒漠之际,迅速占领这片庞大的市场。
这不是噱头,柳生也正是利用它来给港商讲故事,才迅速的获得了港交所IPO的通过,成功让联响在香江上市,融资到手两亿港元。
根据招股书上显示,此次联响融资两亿港元资金的用途。
50%:扩建京城生产基地(主要生产主板和PC)。
30%:研发联想自主品牌电脑(1990年刚推出首款联想微机)。
20%:补充流动资金(应对关税下调后的价格战。)
有人看懂了吗?
关键就在这里面的“应对关税下调后的价格战”这几个字。
有资料显示,就在春节前夕,国家新的关税政策已经出台,在降低关税的同时,取消了电脑进口需要批文的繁琐政策,这意味着IBM,康铂等外资大品牌即将大举入侵。
联响用什么来扛?
有多少家底,能够用来跟这些世界著名的外资PC大品牌周旋?
它唯一依靠的也就只有本土优势了。
所以在上市的当天,柳生便已经马不停蹄的连夜带领公司高层从港城返回了内地,研究部署阻击这些世界PC电脑品牌大公司的入侵。
而在与此同时,缺席了这次上市敲钟狂欢盛宴的刘光南,还在带领着他的技术研发团队,扎根公司实验室,调试为公司准备的新一代联响主板。
在此基础上。
刘光南深深忧虑联响毫无自己的PC电脑整机技术,因为此刻他们正在调试的这整张主板上,所有的关键零部件,都是源自于国外进口。
随即延伸了一个念头,他想借此次联响上市大获成功,登陆港交所,融资到手两亿港元之际。
把自己一个很久以前就有过的方案拿出来。
向公司申请给实验室增投5000万,他想带领团队展开对PC电脑端至关重要的核心技术芯片的研发。
就这样,当他偶然间听说柳生已经带领公司高层从香江飞了回来。
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连忙顾不得再继续调试手上的主板,放下工作,兴高采烈的以总工程师,董事的身份,闯进了公司高层战略会议现场。
当场提出建议,把自己需要5000万,用来研发芯片的壮举,在这场公司高层会议上抛了出来。
结果大大出乎他所料。
他意料之中,以为所有人都会鼓掌,然后大声赞同他的壮举,并没有出现。
反而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柳生看着他道:“我们现在在开的会议与你们研发部无关,刘工,你是实验室首席总工程师,要不先出去,我待会单独再向你解释。”
他不听,大声的质问对方:“你们明明融了两个亿,公司现在又不缺钱,我只需要5000万,其他的我不管,有了这5000万,我向你们保证,这笔钱不会白花。”
他不是不知道,公司正在筹备新的PC端电脑整机生产线厂房,但是,再怎么说,也花不完两亿港元吧?
柳生叹了一口气,只好示意自己身后的财务站了出来。
只见这位财务总监起身,面带复杂的慢慢悠悠从会议桌上拿起来一个计算机,啪啪按了几下,然后递给刘光南道:“两个亿港币看起来很多,但这笔融资的钱,按照我们刚才依照柳总的布局,只够我们烧87天,很遗憾,刘工,你的芯片研发计划我们不能支持。”
“不错,不仅如此,其他研发项目也要砍掉。”
“我看刘工还是把公司董事的职务给辞掉吧,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公司目前实在没法将太多资金耗费在实验室里无休止的项目中,减少一些投入,也并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PC端台式机整机计划的实施。”
“对呀,反正都是进口零部件,我们所做的只是一个搬运工,将这些零部件组装拼凑起来,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打上我们联响的品牌,在此基础上,所欠缺的只是一个主板布局而已。”
“据我所知,公司实验室里目前连第二代联响主板都已经调试成功,今后也只需要在此基础上,若有零部件的技术更替,再来做一些微调即可,已经用不着那么多人,所以我的建议,公司完全可以考虑将实验室人员裁撤掉一部分,把好钢用在刀刃上,增加我们在接下来价格战上的优势嘛。”
“嗯,我也同意。”
“我同意。”
“柳总,我们大家都同意你的贸工技路线,毕竟现阶段我们的目的是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谈将来,刘董的设想虽然也很不错,但是过于理想化,自主研发,我看还是可以先雪藏起来嘛,不能让他影响到公司上下的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