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站着,看着地上光滑的瓷砖倒映出自己惨白失魂的脸。
窗外衡城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映照不出她眼中曾经燃烧的野心火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冰冷。
资金链……断了。
怪她没有计算好,太想当然,以为母亲那边的钱能十拿九稳,步子一迈大,果然就很容易扯到蛋,虽然她没有,但十九家连锁店如同十九座沉重的山岳,此刻轰然压向孤立无援的她,比扯到蛋还要让她难受。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她现在有两条路,向银行贷款,或者,停止扩张,甚至必要时,关掉一些可能接下来会供货不足的店面,以减产资金压力。
可她两条路都不想走。
向银行贷款不现实,新公司成立时间太短了,没有一份亮眼的成绩单,即使找人疏通关系,想必带不出来多少钱,对于现在急需用钱的自己纯属杯水车薪。
而停止扩张,甚至关掉一些边远地区的店铺。
那更不行,不仅不行,她还要加快开店的速度,这个时代每天市场行情都在变,一旦有新的挣钱的门路出现,跟风者就会群拥而至,电器连锁卖场又不是什么很难模仿的东西,想学也很简单,一旦她不能在一开始就形成规模,垄断至少宝庆与衡城这两个市的电器卖场,让看到了这一行的前景,想入行的人不敢轻易入行,毫无疑问,势必就将人为的给自己制造出一大堆的竞争对手出来。
而野心勃勃的她,这绝不是她想要的。。。
“叮铃铃。”
摔碎的手机还在地上的瓷砖上四分五裂的躺着,摆放在客厅边角的座机电话这个时候却想起了。
殷明珠强打起精神来走过去接听。
“喂,女儿......明珠,你还好吧?别吓妈......妈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妈.....妈只能全靠你了......”
“妈,你...你找一下妹妹吧,看看她能不能帮帮你,至于我这边......我这边就不用你操心了。“
毫无疑问,看来妈不仅把本钱全陪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只是……
她现在自己屁股上还有一屁股的屎没擦干净。
又能怎么帮到妈?
唯一的办法,也只能让妈去向那两口子低头。。。
第762章 善良不等于没有原则
鹏城,出租屋,听筒里骤然响起的忙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马秀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嘟…嘟…”的单调声响,在狭小出租屋的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对她绝望的嘲讽。
她举着话筒僵在原地,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鼻涕还未干透,喉咙里堵塞的呜咽不上不下,噎得她胸口生疼。
“挂……挂了?”
她的嗷嗷大哭哑然而止,不敢置信地喃喃,随即一股被至亲之人抛弃的怒火猛地窜起,瞬间烧干了残存的泪水。
“死丫头!”
“没良心的东西!”
马秀兰猛地将话筒掼在桌上,发出“哐当”巨响,震得桌上的廉价水杯都跳了跳。
“唉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供你上最好的大学!”
“为了帮你创业,我掏心掏肺,我卖房卖股票,掏空棺材本啊我!”
“现在你妈落难了,你就这么对你亲妈?!”
“连句话都不让说完就挂电话?!”
“唉哟,气死我了,你个不孝女,真是良心让狗吃了!!”
粗鄙的咒骂声在四壁徒然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她全部的委屈,恐惧和无处发泄的怨气。
骂声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怨毒,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所有郁结都喷发出来。
然而,骂声渐歇,剧烈的喘息之后,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和心疼却悄然弥漫开来。
骂完了,气撒了,现实却依旧冰冷地杵在眼前。
她颓然跌坐在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环顾这间租来的、家徒四壁的小单间,这就是她现在的“家”。
房子卖了,钱在股市里灰飞烟灭,还背上了七十余万的巨债!
债主催命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明珠她……也不容易啊……”马秀兰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想起电话里女儿那强装镇定却难掩疲惫的声音,想起她提到资金链绷紧时的焦虑。
女儿一个人撑着十九家店,压力山大,本来说好的自己把房子卖了,把股市里面的钱抽出来,带着钱去投奔女儿,帮女儿一起创业,可自己这个当妈的,非但最后没帮上忙,反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指望女儿能有好脸色?
刚才那通劈头盖脸的咒骂,是不是太过份了?
想到女儿从小就优秀,长大了也给自己这个当妈的争气。
是啊,出了这种事,怎么能怪女儿呢,女儿她多无辜,应该怪我老太婆自己,唉,都怪我,遇人不淑,天爷啊,怎么就突然暴跌了呢。
可是……心疼归心疼,问题总要解决!
债要还,人要活!
难道真让她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婆流落街头,去捡垃圾吃剩饭不成?
这个念头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面子?
尊严?
在饥寒交迫,露宿街头的威胁面前,算个屁!
她浑浊的眼睛里,挣扎、羞愧、不甘最终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欲所取代。
要不,就听大女儿的,向小女儿殷明月低头?
那个“死丫头”,嫁了个有钱人就翅膀硬了,以前可从来都不敢顶撞自己,现在都敢教训起她来了,母女关系也疏远了……马秀兰心里一百个不情愿。
但眼下,除了明月那里,她还能去哪?
“流落街头……还是去明月那儿……”
马秀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选项,仅仅几秒钟,她就做出了决定。
很痛快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她自己踩在了脚下。
活着,好好活着享福,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马秀兰就爬了起来,翻箱倒柜找出藏在袜筒里的最后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一点家底。
她仔仔细细数了两遍,一咬牙,出门直奔高档水果店。她挑了个最贵,最漂亮的进口水果篮,红提、芒果、车厘子堆得满满当当,又忍痛在旁边的精品店买了个金发碧眼,穿着蓬蓬裙的昂贵洋娃娃。
抱着这两样沉甸甸的“敲门砖”,她挤上了通往别墅区的早班公交车。
好几年没有坐这种公交了。
要不是之前赌气离家出走,以前出门她可是有保镖开着小轿车接送的。
唉,往事不堪回首。
车上拥挤嘈杂,她死死护着怀里的果篮和娃娃,仿佛护着自己最后的希望,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地反复演练着:“明月,妈……妈想你们了,回来看看欣儿……”
车窗外,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别墅群轮廓逐渐清晰。
公交车在远离主路的站台停下,马秀兰抱着那个与她此刻窘迫格格不入的昂贵果篮和精致洋娃娃,几乎是踉跄着下了车。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以及此刻对小女儿未知反应的忐忑,她终于按响了那扇气派雕花铁门旁的门铃,门铃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让她握着果篮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
出乎意料地,门很快被打开了。
开门的并非佣人,而是殷明月本人。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家居服,脸上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慵懒,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温和。
看到门外形容憔悴,抱着果篮与洋娃娃的母亲,殷明月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随即被一种真切的,带着些许复杂的高兴取代。
“妈?”殷明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迅速拉开了门,“您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快进来!”
说着,侧身让开。
马秀兰悬着的心,在看到小女儿脸上那毫无芥蒂的欢迎笑容时,猛地落回了一半。
“明月,妈......妈想你们了,顺便回来看看欣儿。”
马秀兰喉咙有点发干的道。
拉不下脸来的她,几乎是木讷的将手里的果篮和娃娃递过去,交到女儿手里。
“外婆!”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像欢快的小鸟一样从楼梯上飞下来。
陆欣儿穿着可爱的睡衣,揉着眼睛,看到马秀兰,立刻惊喜地扑了过来。
“外婆!欣儿好想你,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
孩子毫无保留的亲昵像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马秀兰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她蹲下身,紧紧抱住外孙女,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哎哟,外婆的小心肝儿,外婆也想死你了……”
殷明月站在一旁,看着祖孙俩相拥的画面,眼神柔和,嘴角挂着浅笑。
她将果篮交给闻声赶来的管家,只留下那个洋娃娃拿在手里。
等陆欣儿拉着马秀兰的手兴奋地叽叽喳喳时,殷明月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语气温和的道:“妈,先进屋坐吧,喝点热的,这么早赶过来,累了吧?”
将马秀兰引到宽敞明亮的客厅坐下,家里保姆很快端来热茶。
马秀兰捧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身下柔软昂贵的沙发,再环顾四周精致奢华却低调内敛的陈设,巨大的落差让她更加局促不安。
她几次抬眼看向殷明月,欲言又止。
殷明月似乎并不急着追问,只是温柔地安抚着依偎在外婆身边的欣儿,耐心地听着孩子讲述幼儿园的趣事,偶尔微笑着附和几句。
直到欣儿被家里的保姆带去洗漱换衣服,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短暂的沉默后,马秀兰终于鼓足了勇气,放下茶杯,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头垂得很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和颤抖:“明月……妈……妈这次来……是……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了哭腔,“妈……炒股……亏了……欠……欠了一大笔钱……”
殷明月听完以后,眼角闪过一丝了然,安抚马秀兰道:“妈,这些都是小事情,钱没了可以再挣,你能回来就来,欣儿她早就盼着你回来的,你看,你一回来,她多高兴?”
马秀兰闻言,顿时如释重负,甚至喜极而泣,瞬间切换成“乖女儿”模式,把殷明月一顿夸,夸完后立刻报出“七十余万”的欠款数额。
这也完全在殷明月的预料之中。
实际上,自从她妈离家出走,她就一直不放心,让人悄悄的盯着,包括她妈把这些年的积蓄都给了姐姐,还要卖房子,将股市里的钱也抽出来,全部都拿去准备给姐姐,支持姐姐创业,她也一清二楚。
虽然心里面难免有些酸楚,觉得妈也太偏心了,但是她从小到大的性子就不是一个善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