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等你生完孩子就接你一起回国”的话,终究卡在喉间,没有说出口。
庭院静谧,只有鸟儿鸣叫和远处基地的隐约喧嚣,时间仿佛凝固。
许思琪在他怀里小声呢喃:“这样就好……真的。”
陆阳闭上眼,下颌抵着她发顶,感受着这份脆弱却固执的幸福。
阳光炙热,却驱不散他心底的阴霾:他欠她的,何止一个承诺?
一周后,星加坡国立圣母玛利亚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取代了花园的芬芳,走廊里回荡着匆忙的脚步声。
许思琪被推进产房时,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眼神异常平静。
她紧抓着陆阳的手,指尖冰凉。
“别担心。”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产房的门关上,陆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龚平安和小九守在远处,神情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陆阳的思绪飘回世纪微电子的筹建:林春冬的邮件还躺在手机里,催促着光刻机校准会议。
但此刻,他只能等待。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嘹亮而充满生机。
护士推门而出,笑容满面:“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婴。”
陆阳冲进去,只见许思琪虚弱地躺在产床上,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的脸蛋红润,眉眼像极了妈妈,正安静地睡着。
许思琪抬起眼,泪光闪烁:“你看,她多像你……”
陆阳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同时心里也有了决定。。。。。
星加坡国立圣母玛利亚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还未散去,陆阳站在VIP病房宽敞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葱郁的热带园林上,指间夹着的烟并未点燃。
这里禁烟,而他怀里的襁褓更娇贵。
小女儿刚吃完母乳,此刻正闭着眼,小嘴无意识地咂巴着,睡得安稳。
许思琪半倚在病床上,产后恢复期的脸色依旧带着些许苍白,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温柔地追随着陆阳和他怀中的孩子,满溢着初为人母的宁静与满足。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新生命带来的、混杂着疲惫的温馨。
陆阳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女儿睡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凝视着这张纯净无暇的小脸,心中那份在花园里被丁达尔效应勾勒出的悸动,此刻已沉淀为更为坚实、却也更为沉重的责任。
“思琪。”陆阳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水润的眼睛道:“有件事,我想是时候了。”
许思琪看着他略显凝重的神色,心微微一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怎么了?”
陆阳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坦诚地看向眼前初为人母的姑娘:“关于我们,还有孩子。”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不管你的父母他们理解与否,接受与否,我想…应该让国内的叔叔阿姨知道了,他们有权知晓自己的女儿做了母亲,外孙女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许思琪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也幻想过父母可能的反应愤怒?失望?还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告诉他们了?”
陆阳摇了摇头。
“还没有,但只要你同意,我会在今天之内处理好它。”
陆阳的语气很坚定。
想到现在两人孩子也生了,自己又不能在国外长住。
斩钉截铁的道:“这是我的责任,不应该让你独自承担,告诉他们实情,是我的诚意,也是对孩子身份的确认,至于他们.....是否愿意、何时愿意来看你们,是他们的选择,但我们必须给他们这个知情权,而且你放心,我会跟他们说的,让他们有什么怨言都可以冲着我来,从头至尾都是我作为一个男人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许思琪沉默了很久,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明白陆阳的用意,这比任何华丽的承诺都更显示他的担当和对她们母女的重视。
而且这也意味着,横亘在她与父母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也将会被彻底撕开,有了缓和的余地与可能。
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决定吧。”
陆阳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
他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波澜,低声承诺:“放心,一切有我。”
接下来的几天,陆阳履行了他的话。
一封措辞极其慎重,饱含歉意与坦诚的长信,通过最可靠的渠道送达了国内许思琪父母的手中。
与此同时,星加坡世纪微电子晶圆厂的建设与调试,在林春冬和陈文团队近乎疯魔的拼搏下,迎来了第一个重大里程碑,首次流片仪式启动。
第776章 来自星加坡李家的礼物
星加坡世纪微电子洁净厂区深处,无尘服包裹下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洁净与微凉。
巨大的黄光区内,ASML光刻机如同蛰伏的银色巨兽,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机械臂精密地抓取着承载着希望与心血的八英寸硅晶圆,将它们送入光刻机核心:
那台价值连城,决定着芯片命运的精密光学系统。
今天是首次流片的日子。
控制室外,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林春冬、陈文等核心团队成员屏息凝神。
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亢奋和难以言喻的紧张。
数月来近乎不眠不休的调试、优化,争吵与突破,都将凝结在这一刻。
屏幕上,复杂的参数滚动,代表着光刻胶正被特定波长的光精确照射、显影,在晶圆表面蚀刻出比发丝还要细微千百倍的电路图案。
“Stage Alignment Complete… Exposure Starting…”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陈文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监控画面。
他身边的林春冬,这位技术掌舵人,也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喉结微微滚动。
控制室外,是另一番景象。
由星加坡经济发展局牵头组织的“流片启动仪式”正在毗邻的接待大厅举行。
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政府官员、潜在投资人、设备供应商代表以及本地媒体济济一堂。
舒缓的背景音乐下,是压低的、充满商业气息的交谈。
陆阳作为世纪集团董事长和项目的核心推动者,自然是全场焦点。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穿梭于人群中,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从容微笑,与各方人士举杯寒暄,应对自如。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简短的演讲,阐述了世纪微电子的技术愿景和对星加坡半导体生态的承诺,赢得了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然而,这份从容之下,是清晰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偶尔会穿过人群,投向那扇隔开喧嚣与核心技术的观察窗。
比起这里的觥筹交错,他更关心晶圆上正在诞生的“电路”。
“陆先生,恭喜!这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一位身着得体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亚洲男子端着香槟走近,笑容可掬。
他是EDB负责半导体产业的高级官员,李司长。
“谢谢李司长,EDB的支持至关重要。”陆阳与之碰杯,笑容真挚了几分。
李司长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亲昵:“陆总,除了祝贺,还有个‘小道消息’或许您会感兴趣,听说…您对光刻设备一直有特别的‘青睐’?”
陆阳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眼神瞬间专注起来:“哦?李司长指的是?”
“一家…嗯…西欧的老牌芯片制造设备公司,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整理资产,似乎有意想清退一批‘二线’但状态非常不错的光刻设备。”
李司长观察着陆阳的表情。
见陆阳全神关注。
举着红酒杯笑道:“他们知道您在星加坡的项目进展顺利,托人递了个话,想问问您这边…是否还有兴趣继续‘收藏’?”
“收藏?”
陆阳轻笑一声。
这话有点意思,他喜欢听,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李司长话里的关键,“状态不错?具体是什么型号和制程?”
“细节还不明朗,但据说是DUV(深紫外)光刻机,支持成熟制程,比如…90nm甚至可能更先进一些?数量大概有几台。”
这位李师长观察了一眼四周。
然后低声道:“关键的是,陆总,现在是个难得的‘窗口期’,巴黎协议去年底彻底作废,新的多边技术管制协议还在各方扯皮,西方对发展中国家,特别是非敏感领域的成熟制程设备出口,管控出现了…暂时的松动,机不可失啊。”
陆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窗口期!?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难怪之前在星加坡这边投资建晶圆厂,引进这批光刻机设备会如此顺利,居然没有对他这位晶圆厂背后的华人老板太过于刁难与审核。
他脑中飞速计算,脸上却波澜不惊:“听起来确实…嗯……有点意思,不过,李司长,这次的‘兴趣’,我可能有点新的想法。”
“哦?”李司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陆阳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嚣,落向遥远的东方:“设备,是好设备,但这个厂,”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后象征性的仪式。
“世纪微电子的总部大厂,我可以答应你设在星加坡,且10年之内承诺不搬迁,那你也帮我,我想把第二分厂开到内地去,咱们都是华人,你祖上也是华夏子孙,帮我,你也不吃亏。”
李司长闻言目光闪烁,举着红酒杯盯着头顶上的水晶灯喃喃自语,“10年之内总部不搬迁吗?”
他刚刚只听到了陆阳的这句承诺。
“成交。”
说着,他朝陆阳微微举了举手上的红酒杯,然后仰头将鲜红的酒液灌入口中。
放下高脚杯。
他双腮已经染红的双目兴奋的盯着陆阳。
陆阳无奈。
只好赔了他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