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从错娶小姨子开始 第808节

  送走许昌平,关上会客室的门,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远处零星灯火与天上疏朗的寒星交相辉映。刚才宴席上的热烈、私下谈话的温情渐渐沉淀。

  陆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笼罩下的庐州城。

  冬夜的空气似乎格外澄澈,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窗棂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地板上。

  他脸上的轻松与暖意一点点褪去,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灯火,却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象,投向更遥远也更让他忧虑的地方。

  其实,在动身来庐州之前,他已经尝试联系过玲玲姐。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漫长而单调的忙音,一次,两次……始终无人接听。

  这在以往是极其罕见的。

  杜玲玲做事向来有章法,对他的联系更是从未有过如此“失联”的状态。

  “杜姐姐……”陆阳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不可闻。

  他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仿佛想从那亘古不变的光华中寻得一丝线索或答案。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压抑在他的心头、他悠悠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杜姐姐她生气了。”

  “杜姐姐,她肯定生我气了。”

  “也是,我活该!”

  “杜姐姐……玲玲,你要怎么才肯原谅我?”

第798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陆阳是知道原因的。

  内心深处那点难以启齿的愧疚感,让他对这位“杜姐姐”的婉拒,选择了默默地接受。

  他不是不想直接去找他的杜姐姐,而是......没有底气。

  当初在昭县,是杜玲玲将他这个初出茅庐的穷小子引荐给许昌平,给了他人生第一个重大机遇。

  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铭记于心。

  他曾对她承诺,会带着合适的项目,带着钱,去她所任职过的每一个地方投资。

  然而,这回......承诺落地何其艰难。

  赣南的基础太薄弱了。

  交通闭塞,工业基础几近于无,人材匮乏。

  他手里那些动辄数亿、数十亿的项目,无论是晶圆厂还是其他高科技产业,对此时的赣州来说,都如同巨鲸误入浅滩,根本无法施展。

  把庐州都压得喘不过气的巨资项目,放在这里只会变成一场灾难。

  他总不能真的提着一箱现金过来,漫无目的地发给老百姓?

  那不仅不是办法,更是对杜玲玲和她所代表的、正努力寻求内生发展道路的赣南的一种侮辱。

  “杜姐姐……”陆阳在庐州那声沉重的叹息,仿佛穿透了时空,无声地回荡在赣南潮湿的空气里。

  他本来曾有过一丝幻想,将晶圆厂的部分配套或下游产业放在赣州,但现实的评估冰冷而残酷:那地方连满足基础设施基本生产条件都难以保障。

  现实的壁垒,比情感上的疏离更令人无力。

  但真正梗在两人之间,让那部电话永远处于忙音状态的,并非这些客观的困难,也不是陆阳无法兑现的投资承诺。

  而是那层,终究没能永远包裹住的秘密。

  纸还是包不住火!

  庐州冬夜的清冷月光,终究也照不亮千里之外赣南盆地上空的厚重铅云。

  这里位于赣省南部,一片被群山环抱的红土地,曾经是革命老区,浸染着先烈的热血!

  这里也是经济洼地,承受着发展的滞重。

  1996年,这片养育着超过700万人口的土地,全年GDP仅178亿元,人均GDP更是凄惶地停留在2000元出头,这个数字,远远低于同期全国人均GDP5576元,不足其一半……属于名副其实的内陆省份欠发达地区。

  杜玲玲调任此地担任地区副专员已逾一年。

  她一直很忙,忙得像个陀螺。

  基层千头万绪的工作,经济发展的巨大压力,民生改善的迫切需求,像无形的重担压在她肩头。

  陆阳之前好几次在电话里说要来看她,都被她用各种理由工作忙、路途远、时机不合适婉拒了,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确切的、可以见面的时间点。

  因为她害怕了。

  也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有没有勇气,让那个小男人过来,把有些话给说清楚。

  外甥女怀孕了。

  外甥女出国了。

  外甥女在星加坡顺利地产下了一名女婴。

  那个女婴,姓陆。

  血缘的纽带,如同最锋利的刻刀,将那个小男人与自己外甥女的关系,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刻在了现实之上,也刻在了她杜玲玲的心上。

  虽然早有朦胧的预感,虽然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过自己,但当猜测成为铁一般的事实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时,那份冲击带来的剧痛,还是彻底击溃了杜玲玲的心理防线。

  一方面,那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女,另一方面,又是她单身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动情的男人,为了彼此能够天长地久,她都已经做好了放弃自己这份事业的决心,只带任期结束,便辞去公职听从那个小男人的安排离开内地去生孩儿,可是现在......

  这份情感的复杂与禁忌,让她羞愧,让她痛苦,更让她绝望。

  她选择了最彻底的逃避。

  单方面切断了与陆阳所有的私人联系渠道。

  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甚至通过秘书明确传递出“工作繁忙,无暇会客”的姿态。

  她要斩断这孽缘,哪怕这斩断的方式,是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也要将那个小男人连同自己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彻底推出心门之外。

  她需要用繁重到麻木的工作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也需要用改变这片贫穷土地的执念,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与那段感情无关。

  办公室窗外,是赣南市区灰蒙蒙的街景。

  雨水,连绵不断的雨水,已经持续了数日,将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片湿冷阴郁之中。

  这雨水似乎也冲刷掉了杜玲玲身上曾经熟悉的明艳与丰润,她瘦了很多,曾经饱满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诉说着长期的操劳与失眠,宽大的深色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躯,更显出几分令人心疼的孱弱。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秘书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未干的雨水和明显的焦虑:“杜专员!雨太大了!刚接到紧急报告,下面几个县的学校积水非常严重,尤其是樟贡区靠江洼地里的第七中学,一栋老旧的教学楼……发生了严重倾斜!墙体开裂,地基不稳,情况很危险!”

  杜玲玲从回忆中醒过来,猛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凝重:“人员呢?学生和老师呢?”

  “万幸!因为提前预警和及时疏散,没有人员伤亡!但教学楼随时可能进一步垮塌,学生已经无法上课,教学设施也损毁严重!”秘书快速汇报。

  “备车!马上去七中!”杜玲玲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桌上的文件,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政府办公楼门口,肆虐的暴雨瞬间将屋檐下的空间笼罩在震耳欲聋的水幕声中。

  秘书赶紧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递过来。

  杜玲玲却看也没看,直接抬手推开了伞柄。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脸颊和外套。

  她毫不在意,就这么低着头,快步冲下台阶,迎着瓢泼大雨,径直冲向停在路边那辆半旧的桑塔纳公务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去第七中学!快!”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桑塔纳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车轮碾过积水的地面,溅起高高的水花,迅速汇入雨幕中的车流。

  就在桑塔纳驶离政府大院的同时,马路对面,一辆低调沉稳、线条刚硬的黑色奔驰S600防弹轿车静静地停在雨帘之后。

  深色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车内,陆阳深邃的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定着对面那道在暴雨中一闪而逝、显得格外纤瘦落寞的身影。

  雨水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份孤寂与倔强更加清晰。

  他的心,像是被那冰冷的雨水狠狠攥了一下。

  “开车。”陆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跟上前面的车。”

  黑色的奔驰如同雨夜的幽灵,悄然启动,无声地滑入车流,紧紧咬住了那辆在风雨中疾驰的桑塔纳。

  一路颠簸泥泞。

  当陆阳的车最终停在赣州第七中学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所谓的“市重点中学”,其破败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低洼的地势使得整个校园如同泡在水塘里,浑浊的泥水几乎没过了脚踝。

  倾斜的那栋三层教学楼,墙体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缝,像一张张绝望张开的口。

  窗户玻璃破碎,裸露的钢筋扭曲变形。

  旁边临时用作安置点的体育馆,其实也就是个大点的破旧平房,里面挤满了惊魂未定的学生,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挤在同样破旧、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旁,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湿冷、霉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贫困气息。

  “连市区里的学校……都这样了吗?”陆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市区尚且如此,那些真正山沟沟里的学校,又会是怎样的一副赤贫光景?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在一间临时充当医务室的教室里,杜玲玲正半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她脱下了被雨水完全打湿的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大约十一二岁、左腿被划伤、正在哭泣的红领巾小女孩。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孩子,一边用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女孩腿上的血污和泥水,眼神专注而温柔。

  雨水顺着她湿漉漉的鬓角滑落,滴在孩子稚嫩的脸庞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一刻,她身上卸下了所有副专员的威严,只剩下一种母性的光辉和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更加瘦削苍白,但那份为了守护这些孩子而散发出的坚韧,却让陆阳心头剧震。

  恻隐之心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开来。

  巨大的愧疚感、对这片土地苦难的深切同情、以及内心深处对杜玲玲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瞬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冲动。

  既然没有适合这里的庞大工业项目,那就做点最直接、最实在的事情吧。

  投资未来!

  还有什么比给孩子们一个安全、明亮的教室,更能指向未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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