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的金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陆阳心头一热，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而郑重地承诺：“等我回来，这笔生意若能做成，就是我送给你最好的礼物，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到时候……”
杜玲玲的身体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最终没有挣脱，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在他肩窝处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到了车边，杜玲玲抢先一步，主动拉开了豪华轿车的后座车门。
“一路平安，到了报个平安。”她的声音依旧轻快，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陆阳亲吻她的额头，把她抱紧怀里，用力的搂了搂，深深看了她一眼，弯腰坐进车内。
就在车门被杜玲玲从外面关上的那一刹那，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陆阳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那强撑了一路的、灿烂得近乎完美的笑容，如同脆弱的玻璃面具般瞬间碎裂、垮塌。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在晨曦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没有停留，甚至没有擦拭，猛地转过身，疾步走向院门，背影透着一股近乎仓皇的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陆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但那离别的愁绪很快被胸中升腾的壮志豪情冲淡。
他摇下车窗，对着那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挥了挥手。
“出发！”他沉声下令。
引擎低吼，车队缓缓启动，沿着蜿蜒的山路，向着南方驶去。
陆阳靠在真皮座椅上，回望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最终被山峦吞没的赣南小城，眼中是坚定而灼热的光芒，带着对未来的期待，车队一路向南，向南。
三天后。
陆阳已经坐在了港城数码港项目的竞标厅。
这是一项九十年代，港城政府为了转型，从金融都市进一步升级为金融与科创技术并行的国际大都市的重大举措。
原来土地核心被李超人的那位次子小超人李则楷给拿下，然后借壳生蛋，明着搞科创兴港，实际却背地里大搞房地产，赚疯了的同时，也彻底打响了他“小超人”的名声，被港城本地媒体报纸都快要吹上了天。
而陆阳之所以会盯着这个数码港项目，倒也不是看中了它的潜能，说实话，港城这个自由商贸之都还是欠缺了一些做科技的土壤，但因为能恶心这位李家二公子，所以他就来了。
此时，港岛会议展览中心新翼，招标大厅穹顶高悬，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余味与无声的硝烟。
1988年的热浪似乎也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幕墙之外，只剩下西装革履下的暗流汹涌。
主席台上，港府规划署的几位代表正襟危坐，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
今天决定未来亚洲数码心脏，数码港首期核心土地的归属。
台下，两股力量泾渭分明。
一边是李则楷，李家幼子，年轻气盛，眉宇间是志在必得的倨傲与对本土人脉的绝对自信。
另一边，则是陆阳，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内地财阀“世纪集团”掌舵人。
竞标采用暗标+综合评议。
当最后一轮密封报价被助理收走，大厅落针可闻。
李则楷嘴角噙着淡笑，低声道：“看吧，大陆来的土包子，香江的地，水有多深，凭你的那几个刚搭起来的皮包公司，也配？”
他笃信李家在港府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会发挥决定性作用。
然而，当主审官清晰、平稳地念出最终结果时，李则楷脸上的自信瞬间冻结。
“经综合评议，世纪投资为数码港A1、A2、B1核心地块首选合作方。盈科数码地产与世纪投资共同开发C区地块。”
“哗”一片压抑的惊呼。
A区是临海绝版，B区是未来CBD核心，而C区虽然大，但位置偏后，且分散。
共同开发？
这分明是施舍性的安慰！
李则楷猛地站起，脸色铁青：“Sir！这结果有失公允，我们盈科数码对本地经济、技术、人才的理解岂是一个新入局者可比？规划署需对香江未来负责！”他目光灼灼，试图从几位官员眼中找到支持。
为首的官员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不疾不徐，滴水不漏：“李生，稍安勿躁。招标流程公开透明，综合评分标准早已公布。世纪集团在技术前瞻性规划、初期投入保障金数额、以及带动内地高新产业联动的承诺上，评分确实……尤为突出。港府乐见良性竞争，共同推动香江发展才是根本。与世纪集团合作开发C区，亦是强强联合，潜力巨大。”
话语冠冕堂皇，但“尤为突出”四个字，已暗暗点明陆阳那令人咋舌、远超预期的“出血本”式报价，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港府要的是真金白银的快速启动和跨越式发展蓝图，在巨大的利益和“未来”面前，李家的人情世故，也得退让三分。
只要程序上过得去，不撕破脸皮，何乐不为？
“良性竞争？强强联合？”李则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看到了陆阳嘴角那抹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平静得刺眼。
这哪里是竞争？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用近乎疯狂的溢价，硬生生砸开了港府看似坚固的门槛，把他这个本土骄子挤到了边角料的位置！
对方展现出的，是根本不在乎短期回报、只求鲸吞核心资源的骇人气魄，仿佛那砸出去的不是钱，而是废纸。
“陆阳！”李则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抓起桌上最新款的“大哥大”摩托罗拉3200，那象征身份与财富的硕大黑色砖块，在他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的手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死死瞪着陆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手段！”
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塑料和电子元件碎裂的刺耳声音，那部价值数万的手机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碎片四溅，惊得周围人纷纷后退。
陆阳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地上那堆昂贵的残骸，仿佛只是看到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从容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对台上官员微微颔首致意，又朝李则楷方向投去一个看似礼貌实则充满胜利者宽容的颔首。
“承让，李生，C区，合作愉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罢，陆阳在助理的簇拥下，率先离场。
背影挺拔，步伐稳健，留下满室哗然和一地狼藉。
李则楷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白。
他输了，输得憋屈，输得颜面扫地。
核心肥肉尽入陆阳囊中，他也拼尽全力，但只撕下一块连汤带水的骨头。
而陆阳那句“合作愉快”，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骄傲的脸上。
港岛数码港的蓝图，就此被一个来自内地的“倒插门”，用最蛮横也最有效的方式，刻下了“世纪集团”的烙印，也让他小超人低价拿地的策略正式宣告破产，今天又是损失格外惨重的一天。
第817章 庆功宴
“啪！”
一声尖锐刺耳的脆响，在维多利亚港畔顶层奢华公寓的死寂中骤然炸开。
一个价值不菲的清代粉彩花瓶应声碎裂，瓷片如同爆炸的星屑，裹挟着几片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迸溅到昂贵的手工地毯和冰冷的金属墙面上。
这远非今天牺牲的第一个古董。
“哐当！”
又是一件明代青花瓷盘被狠狠掼在地上，化作一堆毫无价值的残骸。
今天的李则楷，这位港岛新贵、李家二公子，全然褪去了平日里精心维持的、媒体盛赞的“小超人”优雅从容，他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
他像一头被刺穿要害、濒临疯狂的困兽，在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客厅里暴怒地踱步，西装外套早被粗暴地扯开甩在一边，领带歪斜，衬衫领口被撕开，露出因极度忿怒而青筋暴跳的脖颈。
那狰狞扭曲的面容，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生吞活剥。
数码港项目！
这个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动用了海量资源、寄予了全部翻身厚望的项目，就在今天，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生生地、粗暴地从核心地带撕走了最肥美的一块肉！
为了这个项目，他殚精竭虑。
从最初的构想到游说港府高层，他亲自操盘每一个细节。
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恳求父亲李超人，利用李氏家族在港岛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向港府提交了详尽的规划建议与配套措施报告。
这一切的一切，目标只有一个：以远低于市场价的“象征性”地价，拿下那片堪称未来黄金心脏的数码港核心地块（A1、A2、B1）。
港城的游戏规则，他们这些顶尖家族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低价拿地，然后披上“科技孵化”、“产业升级”的光鲜外衣，将原本承诺的科创空间，巧妙地、逐步地转化为一座座拔地而起、利润惊人的海景豪宅和顶级写字楼。
这是几十年不变的铁律，是资本无声的狂欢。
这次包装精美的“数码港”，本应是这条黄金大道上最耀眼的新星，是他李则楷证明自己能力、超越兄长、赢得父亲真正青睐的绝佳舞台。
按照剧本，他应该以“振兴科创”的名义，用近乎白菜的价格锁定核心土地，然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优雅地享受土地增值和房产开发的巨额红利。
然而，所有的精心布局，所有的运筹帷幄，都在今天那个该死的招标大厅里，被一个来自内地的暴发户，用最直接、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砸得粉碎！
陆阳！
这个该死的名字像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李则楷的脑海。
他不仅没有拿到预期的低价，甚至连那些他志在必得、位置绝佳的核心地块（A区、B区）都悉数落入了对方手中
！规划署那些官员口中所谓的“共同开发C区”，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打发叫花子的残羹冷炙！
C区位置偏僻，地块分散，开发难度和未来价值，与临海的A区、CBD核心的B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哪里是竞争失利？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掠夺，是当众扒皮抽筋的羞辱！
陆阳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承让，李生，C区，合作愉快”，此刻在李则楷脑中无限循环、放大，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自尊上。
对方展现出的，是根本不在乎短期盈亏的恐怖气魄，仿佛砸出去的不是足以让任何富豪肉疼的巨资，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这种“亏本也要抢”的疯子打法，彻底打乱了他精心设计的棋局。
“啊啊啊！”
李则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抓起桌上那部象征着身份、刚刚成为最新科技潮流的摩托罗拉3200“大哥大”这砖头般的黑色通讯工具，曾是他炫耀的资本。
此刻，它成了他无边怒火的唯一宣泄口。
“陆阳！你个家铲！”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虚空，仿佛陆阳就站在眼前，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刻骨的恨意，“好！好手段！！！”
话音未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沉甸甸的手机狠狠砸向光洁如镜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
“哐当！哗啦！”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坚硬的“大哥大”瞬间解体，塑料外壳四分五裂，昂贵的电子元件散落一地，屏幕的玻璃渣飞溅出老远。这暴戾的一幕，让远远侍立、噤若寒蝉的佣人和助理们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数十个亿！
李则楷的脑中只剩下这个冰冷而巨大的数字在疯狂跳动，带着血淋淋的红色。
这是最保守估计，他因此次失利而蒸发掉的、本应唾手可得的巨额利润！
是他向父亲证明自己、力压大哥的关键筹码！
现在，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烟消云散。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该死的陆阳！
他恨不得立刻将陆阳碎尸万段，生啖其肉，渴饮其血！这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彻底吞噬。
而此刻，事件的另一位主角，世纪集团的掌舵人陆阳，正身处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港岛政府庆功晚宴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