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硝烟弥漫,拍桌子、摔文件的情景时有发生。
两边各自带着精干的团队和律师,锱铢必较,每一个条款都要反复拉锯。
合并的初衷本是强强联合,此刻却演变成了内斗的修罗场,其精彩和激烈程度,远超商业合作本身。
萧军揣着他那点靠着小神童集团总裁职位攒下的工资和分红。
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绝对是天文数字,相当丰厚但放在眼前这个估值同样直奔数千万美金(合并后只会更高)的准巨头项目面前,就显得有些单薄和……寒酸了。
他原先还幻想着,凭借陆阳妹夫的光环和自己小神童“总裁”的身份,带着这笔钱“空降”,成为合并后新公司具有话语权的大股东,甚至坐上“董事会主席”的宝座,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王国”。
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冰冷刺骨。
“萧总,您看,现在王总和姜总那边关于CEO人选和股权分配的核心分歧还没解决,暂时还顾不上讨论新的战略投资者进入的问题。”
负责接待萧军的一位副总,语气客气但透着敷衍。
“您的情况和诉求我们已经记录下来了,等合并框架确定,董事会架构清晰后,如果有融资需求,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几天下来,萧军连王智冬和姜疯年这两位真正拍板人的面都没能好好见上几次。
偶尔在走廊或会议室门口碰上,对方也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脚步匆匆地掠过,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他想“出血”,想砸钱表“诚意”,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连“出血”的资格都显得分量不足!
人家几千万美金体量的合并案,争夺的是未来华国互联网门户头把交椅的控制权,谁会把他这点钱和“小神童总裁”的身份真正放在眼里?凭什么拥护他?
处处碰壁,焦头烂额。
原先精心编织的“独立王国”、“董事会主席”的美梦,被冰冷现实的巨锤砸得粉碎,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愤懑。
萧军失魂落魄地回到下榻的酒店,看着窗外京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再摸摸口袋里那份几乎无人问津的投资意向书,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怎么跟妹夫交代?
怎么面对牟其忠那个老狐狸可能的嘲笑?
就在他一筹莫展,内心被挫败感填满之时,手机响了。
是牟其忠。
“喂,老牟?”萧军的声音有气无力。
“萧老弟!怎么样?你那边‘新浪’的局,搞定了没?当上大老板了?”
牟其忠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讽刺和自嘲,“我这边可是栽了!麻省理工那小子,精得很!1000万,就换了不到10%的零碎,连个响都听不着!嘿!”
萧军一听,心里那点不平衡感稍微平复了一点,原来牟老哥也吃瘪了。
“唉,别提了!我这比你更惨!连门都没摸进去!两边正打得头破血流呢,我这点钱,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连杯热茶都没混上!”
两人在电话里互倒苦水,越说越憋屈。
挂了牟其忠的电话,萧军内心的烦躁和迷茫达到了顶点。他像困兽一般在房间里踱步,最后,几乎是本能地,他拨通了那个在他潜意识里总能解决难题的号码。
打给了陆阳。
“妹夫!”电话一接通,萧军的声音就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和深深的沮丧,“京城这边简直是……一塌糊涂!乱成一锅粥了!那个什么四方利通和华渊合并,两边跟斗鸡似的,谁也不让谁,都他妈想当老大!我这想插一脚,想当个大股东,结果呢?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的!我这点钱,在他们眼里估计就是个添头!屁都不是!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这脸可丢大发了!”
电话那头,鹏城世纪大厦顶层办公室。
陆阳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由他一手打造、生机勃勃的年轻都市的璀璨夜景。
他听着萧军连珠炮似的抱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平静得如同深潭,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和棋局推演之中。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大哥,别急。新浪那潭水,本来就深。牟老哥那边的情况,你听说了吧?”
“啊?老牟那边怎么了?”萧军一愣。
陆阳不紧不慢地将牟其忠如何在张超阳那里碰壁,如何志在必得却最终只灰溜溜买到不足5%股份的结果,简洁明了地告诉了萧军。
“什么?!老牟也只弄到这点?”萧军大吃一惊,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虽然自己更惨,但听到连牟其忠这种大佬也栽了,他心里那股郁结的闷气,莫名其妙地就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原来大家都一样”的诡异平衡感。
“是啊。”陆阳的声音依旧淡然,带着一种洞悉世事、俯瞰棋盘的从容,“张超阳的搜狐根基已成,目标明确,壁垒森严。所以啊大哥,你那边的情况,我大概也清楚。你现在手里那笔钱,想一口吃下那个还在难产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合并项目,还想当话事的大股东?基本没戏。硬撑下去,除了浪费宝贵时间、多碰几鼻子灰,不会有别的结果。”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更实际、也更符合萧军当前处境和能力的建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学学牟老哥,现实一点。别总想着一步登天当‘大老板’。现在这种乱局,你不如也先投点钱进去,占个坑再说。目标别定太高,能拿到多少股份算多少,哪怕只有几个点,甚至像老牟那样,从某个人,比如四方利通或华渊的某个小股东,或者急于套现的早期投资人,手里私下转一点过来,这叫‘观其后效’。”
陆阳的语调沉稳而充满策略性:“先把脚伸进门里,表明你小童神萧总对这个未来新名字叫‘新浪’的项目是关注的,是已经介入的,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至于以后?”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笃定和长远的算计:
“等他们合并尘埃落定,内部争权夺利搞得筋疲力尽需要更强的援手稳定局面,或者等新公司发展起来,需要更多资金输血扩张的时候……我们想再增资扩股,拿到更多的股份,甚至谋求真正的话语权,机会多的是!眼光放长远,大哥。现在,是播种、是埋下种子的战略潜伏期,不是急于收割的时候!”
电话那头的萧军,沉默了。
陆阳的话像一盆冰冷但清醒的泉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火焰。
但同时,又像一盏在迷雾中亮起的航灯,为他指出了一条虽然曲折、不够风光,却切实可行的路径。
放弃“大股东”的执念,先做个小股东“潜伏”进去?
这与他最初的宏伟蓝图相去甚远,充满了妥协和不甘。
但在京城冰冷残酷的现实面前,这似乎是唯一明智、且能保住最后一丝体面和未来希望的选择。
“……呼……”萧军长长地、带着巨大不甘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的郁闷和失落都排出去。
他咬了咬牙,声音里虽然还带着点残余的愤懑,但更多了一份认清现实后的清醒和决断:
“行!妹夫,我听你的,你说得对,我这就调整策略,妈的,先想办法‘占坑’,能占多少是多少!”
最终,听劝的萧军,如同牟其忠的翻版,使出浑身解数,动用了所有能扯上的关系和那笔“杯水车薪”的资金,也只在新浪这颗还在激烈震荡的胚胎中,艰难地拿到了不到7.5%的股份。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股东身份,就是他此趟京城之行的全部“战果”。
鹏城。
陆阳放下与萧军的电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踱步回落地窗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赌局还未结束。
因为最终还是要看这三家公司今后的发展,万一要是搜狐与新浪这两家门户网站比陆阳投资的网易发展要好的多,上市以后市值超出数倍不止,那还不是一样陆阳会输。
所以用一句牟其忠嘴硬的话来说:“乾坤未定,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小老弟,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
陆阳在电话里回以:“哈哈哈哈。”
笑的很大声!
在意?
他会在意这三家门户网站之间谁最终市值高那么几亿几十亿美金吗?
说实话,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抛出这三家门户网站的投资前景,对陆阳而言,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投石问路”,是繁华盛宴前的开胃小菜而已。
如果真在乎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他就不会把它们当作赌注抛出来,更不会拿它们三个去打那个看似儿戏的赌局。
在陆阳那超越时代的视野和庞大的棋局中,这次对三家门户的介入,更深层的目的是验证:在这个因他重生而可能产生微妙涟漪的世界里,历史的惯性有多大?关键的人和事,是否依然会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如果一切都没变在他和牟其忠、萧军三人或多或少的插手之后网易、搜狐、新浪依然能成长为国内最强的那三家门户巨头。
那么,这就清晰地证明了一点:历史的大势,具有强大的韧性和可塑性。
只要介入的方式得当,时机精准,未来那些注定闪耀的互联网星辰,同样可以被他纳入彗星世纪的版图!
可供他选择的投资标的,将远不止这三家门户,而是整个波澜壮阔的互联网黄金时代!
第835章 买断专利,一本万利
鹏城世纪大厦顶层的灯光,如同陆阳眼中深不可测的星河,刚刚熄灭了对京城那场“历史惯性”实验的注视。
就在牟其忠和萧军各自揣着几分不甘与几分认命的“小股东”身份,在京城初春的寒风中咀嚼着现实滋味时,一场更大范围、影响更深远的金融风暴的尾声,正裹挟着意外掀起的巨浪,重重拍打在隔海相望的东瀛列岛之上。
亚洲金融危机,这场席卷东南亚、令无数国家经济崩溃的金融海啸,在陆阳这只时空蝴蝶不经意的振翅之下,走向了与原有历史轨迹迥异的岔路。
港城,这个原本历史中饱受蹂躏的国际金融中心,在陆阳提前布局、精准反狙击,捞好处,以及内地强大支持的合力下,守住了联系汇率制,让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首、携“老虎基金”等华尔街群狼气势汹汹扑来的国际游资,最终铩羽而归,未能如愿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么说吧,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反倒还把在隔壁太国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了一些。
然而,嗜血的资本从不会空手而归。
在港城碰壁的巨鳄们,将贪婪的目光迅速转向了另一个目标,原本在这场危机中受损相对可控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东瀛。
历史在这里被强行扭转了方向。
失去了在港城预期中的丰厚“战利品”以弥补其他战线的损失,华尔街巨鳄们的焦躁与凶性被成倍放大。
叠加东南亚诸国破产带来的连锁反应(东瀛多家银行与机构在这些国家有巨额贷款和投资,瞬间化为坏账),以及国际投机资本闻风而动的天性,一场远超陆阳前世记忆烈度的金融风暴,骤然在东瀛的股市与汇市同时爆发。
日经225指数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恐慌性抛售中一路狂泻,不断刷新着令人心悸的低点。
日元汇率更是遭遇了国际游资的立体围剿,在即期、远期市场被疯狂做空,兑美元的汇率剧烈波动一度逼近被视为“崩溃”的红线。
东京街头曾经“买下山姆国”的豪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证券公司门口排起的长队、银行柜台前焦灼的面孔,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比京城初春更刺骨的寒意。
毫无疑问,这是经济信心崩塌的冰冷。
东瀛政府紧急出手,动用了庞大的外汇储备,联合国内主要银行进行强力干预。
央行买入日元、抛售美元,同时入场托市。
这是一场国力的较量。
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当东瀛这台经济机器不惜代价开动国家力量时,即便是索罗斯们,也感到了棘手。
在付出了比预期沉重得多的代价、经历了更惨烈的多空搏杀后,华尔街巨鳄们意识到,继续硬啃这块骨头,即便能赢,也可能崩掉几颗牙,得不偿失。
于是,在攫取了足够“止损”并仍有赢余的利润后,国际游资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个被血洗后满目疮痍、元气大伤的东瀛金融市场,以及无数破产的中小金融机构和投行。
硝烟尚未散尽,一片狼藉之中,一个身影却如同精明的猎手,悄然开始了他的“清扫”工作。
东京,帝国酒店顶层的套房内。
陈凡,这位被陆阳赋予执掌海外资本利剑、负责东瀛攻略的世纪投资负责人,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金融“大地震”的世界级都市。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但陈凡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座城市深层的疲惫与创伤。
他手中端着一杯清酒,眼神却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冷静的评估和精准的算计。
“时机正好。”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陆总的判断精准得可怕。
这场由华尔街主导、却因陆总的“蝴蝶效应”而意外加剧的风暴,不仅重创了东瀛,更让许多原本捂得紧紧的口袋,在生存压力下不得不松开了一丝缝隙。
恐慌和现金流的压力,是谈判桌上最好的润滑剂和筹码。
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助理引进来一行人,为首的中年男子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技术派的严谨,正是以陈洪亮为首的UT斯达康技术谈判代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