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钱悠悠的懂事和体贴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他点了点头,穿上皮鞋:“嗯,我知道。我走了,你接着睡吧,别多想。”
他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还残留着他们体温的香闺。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钱悠悠站在原地,看着瞬间变得空旷的房间,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刚才的温存和此刻的冷清。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夜色中,陆阳的黑色座驾如同蛰伏的猛兽,车灯骤然亮起,划破庄园的静谧,迅速驶向通往市区的道路。
她知道,一场风暴可能已经在鹏城机场等待着他了。
鹏城机场,国内到达厅。
陆阳抵达时,距离航班落地还有二十多分钟。
他没有去VIP休息室,而是选择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目光沉沉地盯着出口通道。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挺括的深色休闲西装,收敛了在钱悠悠那里的放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而略带压迫感的气场。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的思绪飞速转动。
刚刚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用几通电话调查清楚了很多东西。
蓝台毁约?赵台长?……申城……明珠传媒……殷明珠的怒火……明月的委屈提前返程……小九的紧急电话……这些碎片信息在他脑中快速拼凑。
虽然细节不明,但核心矛盾几乎呼之欲出,必然是殷明珠那边出了大问题,而且,很可能还是与自己这边有关!
他想起了羊城庆功宴上,那位蓝台赵台长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凑过来的情景。
当时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应酬客套。
难道……殷明珠把蓝台毁约的账,算到了自己头上?
认为是他陆阳在背后使了绊子?
这个念头一起,陆阳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荒谬!
他陆阳要对付一个女人,何须用这种下作手段?
更不会去干涉一个电视台的商业决策!
但殷明珠会怎么想?
以这个女人那偏执、多疑又极其好强的性格,尤其是在杭城酒店刚和明月爆发过冲突,紧接着就遭遇事业重创……这个自大的女人绝对会把这笔账记在他陆阳头上!
甚至迁怒于明月妹妹!
陆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能想象到明月在申城经历了什么。
夹在愤怒的姐姐和左右为难的母亲之间,被无端指责、质问,甚至可能被母亲也带着疑虑的目光审视……她该有多委屈,多无助?
难怪会“脸色不好”、“心事重重”、“好像哭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心疼涌上心头。
他精心安排的这次探亲,本意是让明月妹妹放松,与母亲和解,让孩子们享受天伦之乐,结果却成了一场新的风暴中心,让她带着满身伤痕提前归来。
他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殷明珠……这个自大且愚蠢的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地横亘在他和明月妹妹的平静生活之间!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航班落地的提示音。
陆阳立刻收敛心神,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了旅客陆续涌出的通道口。
他要第一时间看到他的明月妹妹,还有他的孩子们。
无论申城发生了什么,无论殷明珠如何指责,他都必须稳住,给明月妹妹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人流开始出现。
很快,陆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殷明月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一手紧紧牵着头顶两只冲天马尾辫,眼珠子东张西望,在找寻她爸爸的陆欣儿,另一只手环抱着似乎有些困倦、小脸贴在妈妈肩头的陆凡。
她的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愁绪,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她强撑的精神下的脆弱。
小九拉着行李箱,紧跟在她们身后,看到陆阳,立刻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夫人的情绪确实非常低落。
陆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立刻大步迎了上去。
“爸爸,欣儿在这里。”陆欣儿眼尖,率先看到陆阳,挣脱她妈妈的手,像个在外面受到点委屈,回家来找大人告状的顽皮孩子一样冲了过来。
陆阳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殷明月。
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抚慰的力量:“媳妇,回来了,这一趟辛苦了。”
他伸出手,想接过她怀里的儿子。
殷明月抬起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长途飞行的疲惫,有看到丈夫时瞬间涌起的依赖和委屈,但更深处,却是一种竭力掩饰却无法完全藏起的受伤和……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睡着的儿子陆凡递到陆阳伸出的臂弯里。
就在陆阳接过儿子,准备另一只手揽住妻子时,陆欣儿在挽着陆阳的另一只胳膊晃了晃,小嘴叭叭地开始告状:“爸爸!外婆家一点儿都不好玩!大姨好凶好凶!她骂妈妈!把妈妈都骂哭了!外婆也叹气,还让我们早点回来……我们都没玩够呢!”
童言无忌,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破了殷明月努力维持的平静伪装。
殷明月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圈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陆阳抱着陆凡的手臂骤然收紧,女儿陆欣儿的告状像火星溅入油桶,瞬间点燃他眼底的暴怒。他强压着沸腾的杀意,一手抱起女儿,另一手不容拒绝地揽住殷明月颤抖的肩膀,将母子三人牢牢护在怀中。
“走,回家!”他的声音淬了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视线掠过小九时锐利如刀。
小九立刻会意,拖着行李疾步跟上。
机场明亮的灯光刺目,陆阳拥着妻儿穿过人群,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场让路人下意识避让。
他将殷明月半护在身侧,感受着她压抑的啜泣透过薄衫传来,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陆欣儿似乎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冰冷吓到,松开挽着父亲胳膊的双手,不敢再出声。
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后座,车门隔绝了外界。
陆阳将熟睡的陆凡轻轻放在安全座椅上,转身凝视妻子苍白含泪的脸,胸腔里翻涌的怒涛几乎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迸出:
“明月,告诉我,殷明珠她到底怎么欺负你了?一个字都不许瞒我!我饶不了她!”
第842章 熟悉的香水味
夜深人静。
陆阳那句带着血腥气的“我饶不了她!”仿佛还在宽敞的车箱内回荡,与空调送出的冷风交织,激得殷明月又是一个寒颤。
她紧紧抱着熟睡的儿子陆凡,仿佛这小小的、温热的身躯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与屏障。
陆欣儿似乎也终于被父亲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吓住,乖乖地蜷在安全座椅里,大眼睛里带着疑惑和不安,偷偷瞄着父母。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市的中心,窗外流光溢彩,却照不进这方压抑的空间。
回到家,回到他们位于鹏城核心地段的顶层复式。
熟悉的格局,昂贵的摆设,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冰冷。
保姆早已等候,轻手轻脚地从殷明月手中接过沉睡的陆凡,又哄着陆欣儿去洗漱睡觉。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陆阳和殷明月。
陆阳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走到殷明月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薄茧,想拭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刻意放得低沉缓和,却难掩其下的紧绷:“好了,到家了。别怕,有我。告诉我,在申城,殷明珠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殷明月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这个微小的动作让陆阳眼神一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丈夫那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关切与未熄怒火的眼睛。
“陆阳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眼神里是极力维持的平静,深处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委屈、难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真的……其实没什么大事。”
她避开陆阳瞬间蹙紧的眉头,目光落在他搭在扶手上的外套,那深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姐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性子急,又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这次……可能是对我,对我们有些误会。”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要……只要找个机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陆阳几乎要气笑了。
“解释清楚?”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
“殷明月,你看着我!”
殷明月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你能解释清楚吗?”
陆阳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殷明月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女人是什么德性?她鼻孔朝天看人,认死理!她认定了是我在背后搞鬼,指使蓝台退了她的节目,毁了她的心血!”
他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觉得,她会听你的解释?一个她认为‘背叛’了她的妹妹的解释?”
殷明月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陆阳的话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姐姐那双愤怒、失望、甚至带着恨意的眼睛,还有母亲马秀兰左右为难的叹息,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试图解释过,换来的是更激烈的指责和“胳膊肘往外拐”的斥骂。
“你已经解释过了,对吧?”陆阳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语气带着笃定。
“她根本不信,对吧?她是不是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你身上了?骂你了?逼你了?”
他看到殷明月眼中瞬间涌上的水光,答案不言而喻。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难道你想让我亲自去申城,亲自去找她殷明珠,然后像个做错事的人一样,低声下气地跟她解释一遍,‘明珠,我没有阴你’?嗯?”
“不!不要!”殷明月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恐。
她猛地抓住陆阳的手臂,仿佛怕他真的立刻冲去申城。
“不要去找她!老公,求你了!”
这反应印证了陆阳的猜测,也让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但同时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太了解殷明月了,她此刻的拒绝,并非仅仅是维护姐姐,更深层的是……一种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