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儿呢?她怎么没来?”陆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大女儿的身影。
殷明月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带着嗔怪:“欣儿在上学啊!你自己宝贝闺女什么时候放学,你都不记得了吗?”
陆阳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露出一副懊恼又搞怪的表情:“啊?我搞忘了!对不起对不起,老婆大人!”他故意做出夸张的姿态。
殷明月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
刚才那匆匆一瞥的熟悉身影,像一根微小的刺,轻轻扎在了她的心底。
陆阳却已经牵起她的手,一只手抱着儿子陆凡,大步朝通道出口走去。
另一边。
转机通道,洗手间隔间内。
此刻,那个拐进转机通道的白色身影,正是许思琪。
她抱着女儿霏霏,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就近的女士洗手间,找了个隔间迅速关上锁好。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咚咚咚的声音清晰可闻,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呼…呼…”她靠在隔间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刚才那一瞬间,魂魄都要被吓出来了。
那种感觉…无比清晰,就像是被正宫夫人抓包现行的小三,那种深入骨髓的心虚和慌乱不受控制地席卷了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女儿交给紧跟着进来的秘书,低声叮嘱:“抱好霏霏。”
秘书连忙接过孩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老板略显苍白的脸。
许思琪则面对着洗手台上宽大明亮的镜子。
镜中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眉眼弯弯,但眼底残留的惊惶还未完全散去。
她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团郁结的慌乱挤压出去。
随后,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试图压住那擂鼓般的心跳。
“许思琪啊许思琪。”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仿佛在给自己催眠打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哪怕再觉得委屈,再难堪,你也得坚持走下去,哪怕是为了女儿,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说完,仿佛汲取了力量,她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眼神也重新变得明亮锐利起来。
她转过身,从秘书手中接过女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走吧,我们去跟林总汇合,跟着他们一起去庐州。”
秘书连忙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小心地汇报导:“对了,许总,刚才杜总从申城打来电话,语气不太好…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到申城?说开庭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让我们尽快赶过去,不要耽搁,我们…真的不听杜总的安排吗?”
许思琪闻言,脚步猛地一顿。
她抱着女儿,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地盯着自己的秘书道:“这家公司的日常事务虽然是我妈在负责,但是我才是老板,给你开工资的人也是我。”
她抱着女儿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秘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问你。”许思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你是听我的?还是听‘杜总’的?嗯?”
女秘书吓得魂飞魄散,唯恐触怒老板丢了饭碗,连忙低下头,声音颤抖着回答:“听…听老板您的,当然是听您的吩咐!”
“既然知道要听我的。”许思琪收回迫人的视线,语气缓和了些,但那不容置疑的意味丝毫未减,“那还不赶紧出来?去追上林总他们,告诉他们,我这边准备好了,现在就去跟他们汇合,一起飞庐州。”
“是!许总!我马上去!”女秘书如蒙大赦,连忙拉开门,小跑着冲了出去。
机场贵宾休息室。
对于陆阳安排许思琪母女随同自己的半导体团队一起飞往庐州,林春冬内心虽有一丝意外,但表面上自然是展现出一百二十个欢迎的态度。
个中深意,他瞬间了然于心。
许思琪的父亲许昌平,正是庐州市市长。
这条线,对初来乍到、肩负着开拓大陆半导体市场重任的他而言,无异于一条珍贵的捷径。
陆老板的安排,用心良苦。
“麻烦你了,林总,还要带着我们母女俩。”许思琪抱着女儿,对林春冬客气地说道,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许小姐您太客气了!哪里的话,一点都不麻烦!”林春冬连忙回应,态度谦恭,“能有机会同行是我们的荣幸,到了庐州,很多地方恐怕还得仰仗您指点关照呢。”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又不失分寸。
许思琪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自然,带着一种世家女的从容:“林总别这么客气。我爸那人其实很好说话的,就是一个普通的长辈。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似有所指地道:“陆总他啊,跟我爸也是老熟人了,他们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算得上是忘年交,关系一直不错。所以啊,你真的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把晶圆厂的项目扎扎实实推进好,其他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不用额外多操心。”
林春冬何等聪明,立刻就听懂了许思琪的弦外之音。
“做好自己”,核心就是专注于技术和管理,拿出实打实的业绩。
至于与地方政府沟通、获取支持这类需要强大关系网和手腕的事情,有许思琪这条线在,甚至陆老板本人与许市长的渊源在,他确实不必,或者说无需过多地耗费精力在不擅长的交际应酬上。
这对他这个本质上更醉心于技术的工程师来说,无疑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有许小姐您这句话。”林春冬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那我这颗悬着的心,可算是放回肚子里了!太感谢了!”
“客气了。”许思琪点点头,抱着女儿的身体紧了紧,“正好路上还有点时间,我再跟你详细说说庐州市里几位重要领导的性格特点,还有咱们项目落地需要特别注意的几个关键点……”
她按照陆阳的交代,给林春冬说了一下庐州市的一些重要领导的性格,以及打交道重点要引起注意的地方。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
不久后,秘书回来告知可以登机了。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巨大的银鸟载着林春冬对半导体项目的雄心,许思琪对父亲的思念,朝着庐州的方向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申城,思霏传媒位于浦东的分公司。
杜媛媛“啪”地一声将手中的定制手机重重扣在宽大锃亮的红木办公桌上。
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刚刚从电话里得知,女儿许思琪竟然没有按原计划和团队直接回申城坐镇官司,而是跟着那个什么半导体团队,拐道去了庐州!
“这死妮子!还是这么不听话。”杜媛媛咬牙切齿地低骂出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去看她爸?那个死老头子就这么重要吗?比眼前这场关乎公司前途的官司还重要?糊涂!”
她对前夫许昌平的不满与怨怼,此刻清晰地溢于言表。
旁边站着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等杜媛媛的怒火稍歇,她才小心翼翼地请示道:“杜总,既然许总把行程放缓了,那我们现在…还要按照原计划,登门去明珠传媒,和他们交涉吗?朱律师的意思是,虽然官司我们胜诉几率不大,但只要死咬着不放,仍然会给他们带来持续负面舆论,只是拖久了费时费力而已,如果能达成庭外和解,让他们赔一笔钱,我们撤诉保住他们的名誉,对双方而言,可能都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
“还交涉什么?!”杜媛媛猛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助理,语气冰冷刺骨,“她殷明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我一个长辈亲自登门去见?呵!”
她冷哼一声,姿态高傲无比,“就算要谈,那也该是她殷明珠认清形势,主动来求我,来见我,让我放过她。”
话语中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显然,在杜媛媛心中,身份地位的优越感以及对殷明珠的厌恶,让她根本不屑于主动放下身段去谈什么和解。
她可没有忘记。
就是因为她之前太信任女儿这个同学。
一不小心把很多关于女儿出国长住的内幕,还有公司在国内发展良好的状态告诉了对方。
结果对方转身就开了一家一模一样的传媒公司,专门仿他们思霏传媒的栏目与剧本,跟他们思霏传媒打擂台,就好像跟她女儿,还有她这个阿姨有仇似的,你就说可气不可气?
亏她还把对方一直当成一个很懂事的晚辈!
第852章 我们被耍了
鹏城。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别墅二楼主卧内,只余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洒下静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沐浴露清香和水汽蒸腾后特有的温暖气息。
陆阳半倚在柔软的宽大床头上,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武侠小说,目光看似停留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远。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团氤氲的暖雾涌出。
殷明月赤着白皙的双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近乎透明的薄纱浴袍,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滑落,没入幽深的沟壑。
湿渌渌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如玉,在昏暗灯光下散发出莹润的光泽。
她走到梳妆台前,刚要坐下梳理长发。
陆阳仿佛心有灵犀,在她坐下的瞬间便合上了手中的书,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起身,走到殷明月身后,一言不发地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电吹风。温暖柔和的风,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温柔地拂过她潮湿的发丝。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穿梭其间,动作轻柔而专注,一缕一缕地将那如瀑的青丝吹干。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声响和水汽弥漫的淡淡馨香。一种无需言语的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
殷明月闭上眼,享受着丈夫难得的体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下来。
几分钟后,头发已然干爽蓬松。
陆阳关掉吹风机,那低鸣声戛然而止,房间瞬间陷入更深的宁静。
殷明月缓缓转过身,仰起脸看向陆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依赖和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言语,只是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了陆阳劲瘦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陆阳自然地回拥住她,大手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老公…”怀中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微弱的祈求,“…妈她是长辈,你能别生妈的气了吗?”
陆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明月妹妹指的是她的母亲马秀兰。
殷明月抬起头,秀眉微蹙,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心疼:“这次我去申城看妈,总觉得…她对我,有点怪怪的。不是以前那种自然的亲密随意了,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哪里惹我不高兴似的。说话做事都带着点客气和…距离感。我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
她叹了口气将脸重新埋进陆阳怀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对过往的追忆:“从小就是这样妈为了护着我和姐姐,在村里受尽爷爷奶奶的白眼,尤其是我,小时候说话结巴,更让妈抬不起头…后来爸在外面…那个女人带着私生子闹上门,爸妈离婚…妈也是拼了命护着我们俩…”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生欣儿的时候,是妈没日没夜地照顾我…欣儿还没半岁,就一直是跟着外婆睡,给了我们俩好多自己的时间…虽然后来因为照顾我坐月子和叶姨有点小矛盾,但那都是小事啊,可现在妈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亲母女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陆阳听着妻子带着心疼的倾诉,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小傻瓜,想什么呢?我何时说过恨过咱妈?”
这话是实情。
当初是马秀兰自己觉得在鹏城住着憋屈,尤其是夹在两个女儿及其复杂的关系中,面对陆阳时总带着难以释怀的心结,这才执意要离开,去帮大女儿创业。
并不是陆阳将她赶走的。
“可是…”殷明月在他怀里抬起头,明亮的眼眸闪烁着担忧,“妈她心里肯定觉得……”
“好了。”陆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双手捧起她的脸,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她,带着郑重的承诺,“我向你保证,如果哪天咱妈想回来,我绝对不给她脸色看,一定让她高高兴兴、舒舒服服地回家来,好吗?这里永远有她的位置。”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一个轻柔的吻,珍重地落在殷明月光洁的额头上。
“嗯…”殷明月鼻尖微酸,重重的点了点头,满腔的感动化作一声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