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平的话滴水不漏,既给了记者们采访的机会,又将压力巧妙地引向了对项目和合作的信心塑造上。
林春冬微微颔首,平静地道:“既然许市长和诸位媒体朋友都这么热情,那我就简单说两句。”
他向前半步,面对镜头和话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我是林春冬现任世纪集团国内半导体事务部负责人,全面负责庐州晶圆厂项目落地建设。秉承我们陆董事长的战略指示,我们将全力以赴扎根庐州,将这里打造成为世纪集团在国内最重要的半导体先进制程研发与生产基地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透射出强烈的使命感:“半导体产业,尤其是尖端晶圆制造,是国之重器。我们知道前路充满挑战,与国际顶尖水平尚存差距。但我们更相信人才的力量,相信祖国发展的潜力,相信国家坚定不移发展高科技产业的决心!
我恳请诸位,给我们时间,给我们信任!
我和我的团队在此立言,必将以最大的热忱、最严谨的态度、最专业的技术,投入到庐州晶圆厂的建设中!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在5到10年内,在关键的自研芯片技术领域,实现对国际一流水平的追赶乃至超越!我们必将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回报许市长和市委市政府的厚爱,回报庐州这片热土和人民的期盼!”
“说得好!”
“林总工不愧是爱国科学家!”
“庐州就需要这样的项目和带头人!”
“林总工好样的!”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声。
许昌平也带头用力鼓掌,脸上满是赞赏与欣慰的笑容。
就在气氛一片和谐昂扬之际,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明显南方口音的男声突然从记者群后排响起,盖过了掌声:
“林总工!看这边!我是《每日财经观察》的记者周伟!我有几个问题!”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身材瘦高的男子不顾前面同行的阻挡,奋力往前挤,手中高举着一个录音笔,眼神锐利地盯着林春冬。
“林总工,据我们所知,世纪集团陆阳先生曾公开承诺,将在庐州晶圆厂项目一期投资不少于30亿人民币!请问这笔巨额资金,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全部到位?是否存在虚报数字吸引关注的可能?”周伟的问题直接而犀利。
林春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稳:“关于项目投资计划,我们集团有完善的财务规划和信息披露制度。具体的资金投入节奏将严格依据项目进度和合同约定执行。30亿不是口号,而是我们陆董对庐州、对国家半导体产业的决心体现,请大家拭目以待。”
然而,周伟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紧接着抛出了更具杀伤力、也更私人的问题,声音拔高了几度:
“林总工!据我们深入调查,您在加入世纪集团之前,是湾湾半导体联合制造公司(UMC)的资深制程工程师!您的离职手续似乎并不顺利,甚至有人说您是‘秘密逃离’湾湾前往星加坡的?UMC方面至今未收到您的正式辞职报告!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他咄咄逼人地追问:“您在UMC核心岗位任职多年,掌握了大量核心技术机密。如今您刚一离开UMC就立刻加入了陆阳先生旗下,并迅速被委以重任,带领团队回到大陆复制甚至可能涉及UMC的技术路线!这是否构成了严重的技术侵权和不正当竞争?您个人对此是否感到道德上的压力?”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刚刚还热烈鼓掌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又紧张地看向脸色陡然变得异常难看的林春冬,最后目光纷纷聚焦在站在林春冬旁边的许昌平市长身上。
林春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紧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痛苦和愤怒。
那段被特工围追堵截、狼狈逃离的经历,是他心中最深的伤疤和秘密!
此刻竟被人如此赤裸裸地当众揭开,还扣上了“商业间谍”和“道德污点”的帽子!
“这人是谁?!”许昌平原本和煦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猛地扭头,压低了声音,严厉地呵斥身旁的市政府秘书长,“谁把他放进来的?!查他的记者证!立刻!”
许昌平的声音虽然不高,但那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秘书长额头冷汗直冒,立刻示意旁边的安保人员上前。
林春冬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他直视着那个自称周伟的记者,声音冰冷而克制:
“这位记者朋友,关于我个人过往的经历和工作变动,属于个人隐私范畴,至于你所提及的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指控,充满了恶意和偏见,恕我无可奉告!我林春冬行事,问心无愧!”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两名身材魁梧的安全人员已经一左一右夹住了周伟。
“对不起,先生,请出示您的有效记者证件!我们需要核实您的身份!”安保人员声音低沉有力。
周伟挣扎着,试图摆脱控制,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和煽动:“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记者!我有新闻采访权和豁免权!你们无权这样对我!这是妨碍新闻自由!你们心虚了是不是?”
“先生,我们并未在前台登记处查到您《每日财经观察》记者周伟的任何登记信息!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到安保室说明情况!否则,我们将怀疑您冒充记者身份,试图扰乱重要商务接待活动!”安保人员毫不客气,手上加力。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曝光你们!许市长!林总工!你们……”周伟的叫嚷声很快被淹没,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被两名安保人员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带离了现场。
他那句“曝光你们”的威胁,在通道里留下刺耳的回响。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像一场短暂的骤雨,打湿了原本热烈和谐的气氛。
现场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许昌平的脸色依旧难看,但作为东道主和市长,他迅速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安抚的笑容,对着林春冬和团队说道:“林总工,各位专家,实在抱歉,出了点小意外,让诸位见笑了。这是我们安保工作的疏忽!请放心,市政府一定会彻查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接送各位的大巴车已经在外面等候,请大家先上车,我们回市区,洗洗风尘,具体事宜饭桌上再聊!”
林春冬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许昌平点点头:“麻烦许市长了。”他转身,示意团队成员跟上。
看着林春冬团队陆陆续续登上外面等候的大巴车,许昌平站在原地,一直绷紧的神经才略微松弛,长长地、不动声色地吁了一口气。
这场精心准备的接待,开场竟是如此惊心动魄。
待车队缓缓驶离,许昌平的目光才急切地投向一直安静地等候在贵宾通道旁边休息区角落的身影。
那里,许思琪正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双眼早已蓄满了泪水,怔怔地望着他。
许昌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和浓浓的慈爱:“好闺女…回来了,回来就好…”
“爸!”一声带着无尽思念和委屈的哽咽呼唤,许思琪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抱着女儿,投入父亲的怀抱。
许昌平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女儿和外孙女。
感受着女儿肩膀轻微的抽动,他那颗在官场历练得坚硬如铁的心,此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手有些僵硬,又无比小心地、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外孙女陆霏霏柔软的小脸蛋。
“傻孩子,都这么大人了还掉眼泪,快别哭了,”许昌平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努力笑着,用指腹笨拙地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珠,“你再哭,把我们的小霏霏吓哭了可怎么办?”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外孙女,脸上绽放出无比温柔的笑容,那是卸下所有市长面具后最本真的慈爱:“来,让外公抱抱,嗯?我们霏霏真乖,长得真像妈妈小时候…霏霏,认得外公吗?”
许思琪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将女儿递到父亲怀里:“霏霏,快,叫外公!叫外公呀!”小家伙还有些认生,在许昌平怀里扭动着小身体,咿咿呀呀地叫着,虽然没发出清晰的字音,但那奶声奶气的声音足以融化任何冰冷的心。
许昌平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小小的、温热柔软的生命,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父女重逢的温馨一幕,在略显狼藉的机场一角静静流淌。
几乎就在庐州机场风波平息后的同一时间,远在鹏城的世纪集团总部顶层,陆阳已经从特殊渠道获知了事件的完整经过。
宽大的办公桌后,陆阳的脸色异常凝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每日财经观察’?查无此人?”陆阳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对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
他转向垂手肃立在办公桌前的龚平安,语气低沉而严肃,“平安,内部消息确认了,那个闹事的‘记者’,真实身份是那边的特工,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林春冬他本人及家属。”
龚平安眼神一凛,立刻挺直腰板:“老板,我明白了!庐州那边的安保,必须立刻升级!林工和他整个核心团队,都是重点保护目标!”
“不错。”陆阳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鹏城,“这场闹剧不仅仅是抹黑,更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刺探。他们想用舆论压力和人身威胁,打乱我们的部署,甚至逼退林工!这恰恰说明,林工和他掌握的技术,是我们这次晶圆厂项目的关键,是他们最害怕的筹码!”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龚平安:“平安,你应该明白,我们拿下在国内建设八英寸晶圆厂的机会有多难得!这不仅是商业布局,更关乎国家整个半导体产业链的破局!早一天建成投产,我们就能早一天缩短与国际巨头的差距!这个项目,绝不容有失,任何试图破坏它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老板放心!我龚平安以性命担保!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林工一根汗毛,破坏庐州项目!”龚平安斩钉截铁,声音里充满了铁血军人的铿锵。
陆阳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托付:“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样,你亲自带队!从海外基地调一批最精锐、最可靠的兄弟,马上动身去庐州!任务有两个:第一,立刻接管并全面强化晶圆厂筹备处和林工团队住所的核心安保,要做到铁桶一般!第二,给我把庐州周边,尤其是那个晶圆厂选址附近的‘眼睛’、‘耳朵’,仔仔细细地给我清扫干净,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只苍蝇飞进去!”
“明白!我立刻去挑人,今晚就出发!”龚平安没有丝毫犹豫。
“嗯。”陆阳点头,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龚平安身后、身材壮硕如铁塔般的男子。
“大军。”
“平安带人去庐州期间,集团总部,尤其是半导体实验室那边的安保,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鹏城是我们的根基,同样不容有失!”陆阳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期待。
大军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猛地挺起胸膛,右手握拳,用力地砸在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擂响的战鼓:
“保证完成任务!”
这独当一面的重任,他等了太久!
国内现在不比后世,天眼还没有安装,信息传递也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崇洋媚外者比比皆是的,说句不好听的,50万随处可见,陆阳不得不防......
第854章 新“南山”必胜客
“混蛋!”
冰冷的钢笔被重重拍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殷明珠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胸膛微微起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紧紧盯着桌上摊开的晚报娱乐版头条,醒目的标题刺入眼帘:《思霏传媒公开指控明珠传媒创意抄袭,证据确凿,不日宣判,昔日闺蜜疑因商业利益反目成仇》。
报导内容极具煽动性,引用了思霏传媒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管”的言论,声称明珠传媒多个爆款综艺和影视项目核心策划案,均存在明显抄袭思霏前期内部提案痕迹。
文章虽未直接点名殷明珠,但字里行间的指向性昭然若揭,更将“闺蜜反目”的戏剧性冲突渲染得淋漓尽致。
大有殷明珠利用“好闺蜜”这个词套取思霏传媒内部信息一般。
“好你个许思琪!好你个杜媛媛!”
果然被殷明珠料中了!
殷明珠从齿缝里挤出冷笑,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报纸的边缘捻碎。
虽然法院还未正式开庭审理思霏传媒起诉明珠抄袭的案子,但在杜媛媛,即许思琪那位曾是电视台副台长、深谙舆论操控之道的母亲的授意下,思霏传媒的舆情攻势已经抢先发动,并且来势汹汹!
他们没有选择业内低调沟通或法院函告,而是直接将“抄袭”的帽子通过媒体扣了过来,言语凿凿,证据罗列,(尽管那些所谓的“证据”在殷明珠看来似是而非,她坚决不认为自己存在抄袭。)更是毫不留情地撕破了最后一丝情面,一点余地都没给明珠传媒留。
这招“舆论先行”极其狠辣。
仅仅一夜之间,“明珠传媒抄袭”、“闺蜜反目成仇”、“商业道德沦丧”“剽窃好闺蜜创意”等关键词便如病毒般在各大纸质媒体平台和社交网络上疯狂蔓延、发酵。
不明真相的网民被煽动,竞争对手暗中推波助澜,明珠传媒的名声一下子就臭了,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试探询问,一时间风声鹤唳,舆论压力如同海啸般压向明珠传媒。
殷明珠放下报纸,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愤怒?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冷酷计算。
杜媛媛这招看似凶悍却暴露了对方在法律证据链条上的底气不足,急于用舆论审判来裹挟司法。
“于丽!”殷明珠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通知刘律师团队按计划B执行,另外,让公关部准备好通稿和发布会预案。”
几天后,申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某民事审判庭。
气氛凝重肃穆。
旁听席上坐满了各路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原告席上的思霏传媒代理律师和被告席上的殷明珠及其律师团队。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杜媛媛坐在旁听席前排,姿态优雅,眼神却带着志在必得的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殷明珠败诉后灰头土脸的模样。
她身边的思霏传媒法务负责人和代理律师李律师,神情也颇为放松。
庭审围绕着思霏传媒指控明珠传媒抄袭的核心证据展开。
刘律师作为明珠传媒的代理律师,经验老到,言辞犀利。
他逐条反驳对方提交的所谓“抄袭证据”,指出其关联性薄弱、独创性不足,甚至存在时间线上的逻辑硬伤。
他指出,思霏传媒提供的策划案初稿时间模糊,修改痕迹明显,无法证明其构思早于明珠传媒;而明珠传媒则提供了完整的创意来源链、时间戳记录和独立创作过程的详实证据。
刘律师的辩护条理清晰,逻辑严密,逐渐瓦解了原告方精心构建的指控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