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伤人!注意场合!”
这里是幼儿园门口,马上就到放学时间,周围都是孩子和家长。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是女儿巧巧的父亲,跟自己儿子是同班同学。
真要把人打伤了,事情闹大,以后孩子在幼儿园相处难免尴尬。
而且,她知道大刚和他的队友们出手的分寸,一旦动起真格,后果可能超出控制。
大刚听到命令,硬生生压下了反击的动作,但身躯依旧如铁塔般挡在殷明月前面,纹丝不动。
中年人见大刚被自己推了却没敢还手,又听到殷明月的阻止,以为对方是怕了自己,气焰更加嚣张,得意地嗤笑道:“怎么?不敢动手了?怂了?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在老子面前耍横?”
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大刚脸上。
“我不知道你是谁。”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突兀地从旁边响起,“但我知道,你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个正在叫嚣的中年人。
中年人猛地扭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敢这么放肆地咒他。
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穿着剪裁合体深色衬衫的年轻男子,正单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步履从容地从幼儿园门口的方向走来。
穿着幼儿园小制服的男孩开心地搂着男子的脖子,正是陆阳的儿子陆凡!
而那抱着他的男人,面容英俊,气质沉稳内敛,眼神深邃如寒潭,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整个场景的中心。
正是刚从港城飞回鹏城,甚至没顾上回家,就直接来幼儿园想给妻子儿子一个惊喜的陆阳!
他恰好看到了刚才那令人不快的一幕。
“我倒大霉?哈!”中年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的鼻子,对着陆阳夸张地大笑起来,“小子,你口气不小啊!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就敢说这种话?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出去打听打听,‘山水园林’听过没?整个福田区,还有周边几个区,一大半的市政绿化工程都是老子在做!没点过硬的关系,能拿到这种下金蛋的项目?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他挺着啤酒肚,唾沫横飞地炫耀着自己的“实力”,试图震慑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陆阳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对方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他甚至腾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儿子陆凡有点歪了的小领结,动作温柔细致。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中年人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
那目光,平淡无奇,却让中年人嚣张的气焰莫名地窒碍了一下。
“山水园林?”陆阳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名字,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承包了福田区一大半的绿化工程?”
“没错!怕了吧?”中年人得意地扬起下巴。
陆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放心,很快就会不是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没有厉声威胁,没有虚张声势,仿佛他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个即将成为现实的未来。
区区一个靠关系揽点市政绿化工程的“山水园林”老板?
在陆阳眼中,渺小得如同尘埃。别说这人背后可能只有点不入流的关系,就算真有点背景,在陆阳决心碾碎它之后,它也绝无可能再存活。
作为鹏城乃至全国都举足轻重的顶级企业家、纳税巨头,他拥有这样的底气和方法。
这底气,源于他足以影响地方经济命脉的庞大商业帝国。
这方法,可以是他一句话就能让山水园林被所有合作方拉入黑名单,也可以是他稍稍倾斜资源就能扶持起一个新的、更合规的竞争对手,甚至是他愿意多交的那点税,就能让某些“关系”重新权衡天平两端的重量。
无他,有我没他罢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然决定了眼前这个还在叫嚣的中年人和他公司的命运。
殷明月看着突然出现的丈夫和他怀中安然无恙的儿子,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下来。
她走到陆阳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陆阳低头看她,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温柔地笑了笑,然后将另一只手中拎着的一个精致小袋子递给她,里面是他从港城特意带回来的小点心。
陆凡看到妈妈,开心地张开小手。
殷明月从陆阳怀里接过儿子,紧紧抱了一下,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温馨和睦的画面,与旁边那个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踢到了怎样一块铁板,脸上开始浮现出惊疑和恐惧的中年人,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陆阳甚至懒得再看那人一眼,仿佛对方已经不存在。
他揽着妻子的肩,轻轻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温声道:“走,爸爸带你和妈妈去吃大餐。”
一家三口,在众多家长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那辆低调奢华的房车。
同一时间,从人群中也悄然挤出数名黑衣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快步跟上。
留下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山水园林”老板,僵在原地,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后背,脸色惨白,脑海中只剩下陆阳那句平静却又如同惊雷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放心,很快就会不是了……”
第867章 人生难得糊涂
夕阳的余辉将机关幼儿园门口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方才的剑拔弩张似乎已被这温暖的暮光驱散。
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陆阳那辆低调却气场十足的黑色奔驰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司机大刚,这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快步绕过车头,在陆阳正准备拉开后座车门让抱着孩子的殷明月上车时,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老板,对不起!是我没做好本职工作!”
他挺直腰板,却不敢直视陆阳的眼睛。
陆阳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大刚紧绷的脸上,平静地问道:“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大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如同在部队接受检阅,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回答:“在老板您不在时,守护您家人的安全!若发现有人怀有不良目的接近,即刻予以制服,预防任何危险情况发生!”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很好。”陆阳淡淡地点评,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记得很清楚。”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那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大刚的头垂得更低了,嘴唇嗫嚅了一下。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大声告诉老板,是老板娘不想把事情闹大,暗示他忍耐?
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只能沉默,等待老板的裁决。
陆阳拉开车门,示意殷明月抱着孩子先上车,自己也矮身钻了进去。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之际,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车外:“进去前排开车吧。这回…不怪你。”
这三个字让大刚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紧接着的话又让他心头一凛,“但你也要记好这次的教训,以后,再碰到像今天这种情况…”
陆阳的声音透过车窗,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用再请示你们老板娘的态度,也不用等对方先出手推搡你、威胁到你保护的家人了,你再被动还手。但凡在你的专业判断中,确认对方怀有恶意接近,已经构成潜在威胁,就可以优先进攻,提前将其制服!不留余地。明白吗?”
“是!!!”大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更深的坚定,再次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快步走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启动引擎,动作干脆利落。
车内,殷明月抱着已经在她怀里安静下来的孩子,将刚才陆阳对大刚的训导听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泛起复杂的滋味有后怕,也有反省。
她明白自己刚才出于息事宁人、避免给陆阳“惹麻烦”心态的退让和制止大刚的行为,其实是一种潜在的危险信号。
万一那个油腻自负的地中海男人误判了她的忍让是软弱可欺,进而做出更过激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有他在。
他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成为她最坚实的壁垒。
陆阳当然不会真的责怪妻子。
他转头看向殷明月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不关你的事。”
说着,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微绷紧的后背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给我惹麻烦,怕影响不好。你的出发点,我懂。”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护短:“但是我的老婆大人,下次再碰到这种不长眼的垃圾。”
他用的词毫不客气,“如果你能用眼神就让他滚得远远的,那当然最好。如果做不到,或者对方依旧不识相…”
他看向前排的后视镜,与大刚的目光在镜中短暂交汇,“就让大刚他们来处理。这种人,根本不配出现在你和孩子面前。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场里。”
“嗯…知道了。”殷明月小声应道,心里暖暖的。
陆阳哥哥的维护,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底气。
她随即想起什么,好奇地问:“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下午吗?”
“就今天下午。”陆阳自然地回答,“刚从港城那边飞回来,那边有个重要的新项目要启动推进,过去敲定一下。”
“啊?”殷明月有些意外,“你不是…出国了吗?”
她记得之前隐约听到的消息是陆阳去了欧洲。
“是啊,是出国了。”陆阳耐心解释,神色坦然,“不过这次回来,是先顺路去了港城处理点事情,不是一直待在国外,港城那边的事情也很重要。”
“哦…这样啊。”殷明月点点头不再追问。
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信。
她不想去深究这趟行程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名字或面孔。
正如母亲教导她的,婚姻里,有时候需要“难得糊涂”。
只要他此刻在她身边,关心她和孩子,当着她的面,心思全然放在这个小家庭上,她便觉得知足。
那些外面的风风雨雨,她选择不去触碰。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内气氛温馨宁静。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很快被陆阳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打破。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福田区官员何卫军”,眼神微凝。
这位即将离任的老书记,此刻来电,意欲何为?
陆阳接通电话,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尊重:“何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何卫军爽朗却带着一丝探究意味的笑声:“哈哈,小陆啊,没打扰你吧?我这边收到点风声,听说你今天下午在机关幼儿园门口,跟人闹了点‘小误会’?”
不愧是深耕基层多年的老书记,消息灵通得很。
陆阳心中了然,语气平静地承认:“是有这么回事。何书记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嗨,我这位置,就是个信息集散地嘛。”何卫军打了个哈哈,随即切入正题,语气带着点“和事佬”的味道。
“小陆啊,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方呢,也是咱们区里有点头脸的民营企业家,搞绿化工程的‘山水园林’老板,张茂才。他这人吧,平时是有点爱显摆、说话不分场合,但要说真有什么坏心思,我看也未必。你看…是不是让他出来,当众给你和弟妹诚恳地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嘛。”
陆阳握着手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明知故问的“天真”:“何老,”他换了个更显亲近但同时也更显疏离的称呼,“您是长辈,我冒昧问一句,您这是在…帮人当说客吗?这位张老板,难道是什么连我陆阳都惹不起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