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陆阳循循善诱,“张总需要华尔街资本领投,这是为了上市流程顺畅。但是,‘领投’不等于‘包圆’啊!他总还需要其他投资人的资金吧?而且,搜狐也不是张超阳一个人的公司,它还有那么多大小股东呢……”
陆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牟老哥你如果真的如此看好搜狐的未来,看好它上市后的前景,咱们也可以……迂回一点嘛。”
“迂回?怎么个迂回法?”牟其忠立刻竖起了耳朵。
“很简单。”陆阳放下手中的报告,眼神锐利,“你不需要盯着这次融资非要挤进去当领投。你可以去找那些‘不涉及到上市具体运作事务’的老股东们,跟他们私下里好好聊聊,联络联络感情。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人觉得上市前途未卜想提前套现离场的?或者有没有人急需资金的?只要价钱合适,把他们手里的股票悄悄地……买过来!这样,等搜狐真的成功上市,你的持股比例不就上去了吗?收益一样不会少,还省了跟华尔街那帮人打交道的麻烦。”
牟其忠听着听着,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眼睛也越来越亮:“哎呀!妙啊!老弟!你这主意简直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对对对!找那些小股东买!神不知鬼不觉!还是老弟你脑子好使!行行行!老哥哥就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人手,私底下联系那些搜虎的老股东们!看我不把他们手里的票都给扫过来!”
牟其忠一扫之前的郁闷,声音再次充满了斗志和兴奋,仿佛发现了新的金矿。
听着电话那头牟其忠风风火火挂断电话的忙音,陆阳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牟老哥,真是活力无限。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一份半导体人才的报告上。
富豪榜即将公布的风波暂时被中为哪位任老爷子挡在前面,搜狐融资的棋盘上如此又多了一位冲锋陷阵的牟其忠去搅动风云。
而他陆阳,这位真正隐于幕后的棋手。
他的目光,已然悄悄投向了这份需要举国之力才能撬动的、更宏大也更艰难的战场。
第876章 疯了吧,这么干?
鹏城湾的海风带着初夏的湿润,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涌入世纪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象征着财富与野心的摩天森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办公室内,陆阳的眉头却紧紧锁着,目光落在手中那份仿佛有千斤重的文件上。
文件标题简洁而沉重:《关于集团半导体产业人才引进与长期研发投入的一揽子计划建议书》。
封页下方,是林春生一丝不苟的签名。
陆阳逐字逐句地翻阅着,越看,心越往下沉。
他深知半导体行业是吞金巨兽,但当这份残酷以精确的数字呈现在眼前时,冲击力依然远超想象。
“天文数字……”他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关键条目。
第一部分:人才饥渴,明码标价。
庐州那座刚刚投入了30亿人民币、基础设施勉强搭建完毕的八英寸晶圆厂,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空壳,嗷嗷待哺地渴望着血液:顶尖半导体人才的血液。
关键技术岗位人选已由林春生物色好,大多来自于北美某些大厂经验丰富的华人技术大拿。
但请动这些真神,绝非易事。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预计猎头费用及为该技术团队支付的首笔签约金、安家费、股权激励等,初步预算为5亿人民币。
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是填补最核心岗位的窟窿。
后续还需要更多各级工程师、研发人员、熟练技术工人……每一个,在90年代末全球半导体人才本就稀缺的背景下,都需要真金白银去砸。
第二部分:造血计划,永续投入。
林春生显然深谙半导体产业不能只靠“输血”,更需要“造血”。
他提出了与庐州华国科技大学共建“世纪-华科大半导体芯片联合实验室”的方案。
方案详尽,目标远大:定向培养符合集团需求的本科生、硕士生,开展前沿芯片工艺预研,搭建产学转化平台。
然而,代价同样惊人:每年不少于2亿人民币的持续性投入!
报告上林春生特地用红笔标注:此预算为实验室运营及定向培养项目的基础费用,不包括后续可能追加的重大设备购置或专项研究经费。并且,这一投入将是长期、稳定、几乎没有终点的,除非世纪集团放弃在芯片领域追求技术领先。
林春生甚至在报告中引用了国际巨头的例子:英特尔、台积电、三星,无不与国际顶尖学府深度绑定,每年的研发投入足以媲美中小国家的军费预算。
维持技术壁垒的代价,就是永无止境的“会费”。
报告结尾,林春生笔锋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清醒:“陆总,若您满足于当前引进的八英寸成熟工艺,维持基础代工,此方案可大幅缩减。然,若您志在追赶乃至引领,此乃必由之路,且刻不容缓。”
第三部分:野心扩张,多点开花。
这还不算完。
林春生的雄心并未止步于庐州一地。
他建议,为了更广泛地吸纳全球人才、贴近不同区域市场和技术生态,集团应同时在申城、鹏城、港城三座东亚华人核心城市建立前沿芯片设计/研发实验室,并与当地顶级高校(上交、鹏大、港大等)建立类似庐州的合作关系。
每个实验室的启动预算虽未详尽列出,但综合场地、设备、核心团队引入及初期运营费用,林春生保守估计整体需不低于15亿人民币的一次性投入,以及后续每年每处不低于1亿人民币(总计约3-4亿/年)的持续性研发投入。
陆阳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报告结尾那触目惊心的总结数字上:
一次性投入(人才猎头+四地实验室建设):约 5亿+ 15亿= 20亿人民币。
后续年度刚性研发投入(庐州实验室+三地实验室):≥ 2亿+ 3亿= 5亿人民币(且上不封顶)。
这仅仅是人才和研发!
还不包括晶圆厂后续的巨额设备升级、良率爬坡、市场开拓、原材料波动带来的成本压力……
“15个亿启动,后续每年至少稳定烧掉8个亿……这家伙,是真敢想啊……”陆阳放下报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又无奈的苦笑,“难怪没人敢私人玩半导体,这哪是吞金兽,这他妈是黑洞!”
站在一旁,穿着笔挺职业套裙的陆妮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阳的神色。
她第一次在无所不能的哥哥脸上看到如此深重的凝重。
忍不住轻声建议道:“哥……要不,我们把这份报告退回去?让林总再……再斟酌一下,递一份更……更实际的方案上来?”
陆阳沉默了片刻。
窗外,鹏城湾的海面上,万吨巨轮正鸣笛启航,驶向广阔的海洋。
那轰鸣声仿佛穿透了玻璃,撞击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了前世的种种憋屈,想起了“卡脖子”的痛楚,想起了后来举国之力艰难追赶的代价。
你不做,我不做,大家都不做,都满足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满足于购买和组装,那结果会怎样?
历史早已给出了答案。
时间,是最无情的敌人。
国际巨头们手中的5英寸乃至更先进的工艺,正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现在的“先进”,很快就会成为明日黄花。
原地踏步,就是最大的失败;等到痛定思痛再奋起直追?那付出的代价,恐怕是如今的百倍千倍!
一股近乎使命感的决心涌了上来。
“不用。”陆阳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他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报告,递给陆妮妮,“妮妮,把这份文件整理好,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立刻送到总裁办,交给你魏舒姐。”
“让咱们的女总裁仔细过目,评估集团的现金流和融资能力。”
他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如果……如果集团的资金链,在未来几年内,能够支撑起这个‘黑洞’的吞噬……”
陆阳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困境,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那么,接下来几年,世纪集团的核心战略重心,就是它了,不惜一切代价,构建我们的半导体芯片产业链!”
“是!”陆妮妮心头一震,双手郑重地接过文件,她能感受到陆阳话语中的千钧重量。她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陆阳一人。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鹏城的繁华与活力扑面而来,而他的内心却如同风暴中的大洋,波涛汹涌。
脚下这座耗费巨资打造的摩天大厦,手中掌控着接近百亿资产的庞大商业帝国,此刻在面对半导体产业的巨轮时,竟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那每年至少8亿的刚性投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
执行这份计划,意味着集团其他许多极具潜力、原本可以带来丰厚回报的发财项目,都将因为资金被大量抽血而被迫放缓、缩减规模,甚至彻底搁浅。
巨大的机会成本,同样是难以承受之重。
“值得吗?”一个声音在心底拷问。
“值得!”另一个更强大的声音立刻回应。
那是来自未来的回响,是对民族产业脊梁的渴望,是身为重生者无法推卸的责任与不甘。
就在他心潮澎湃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魏舒推门而入,脸色比平日更加严肃。
她手中拿着的,正是陆妮妮刚刚送过去、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那份报告,没有客套,径直走到陆阳身后不远处,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
“老板,这份计划书我看完了。”她的声音清冷而理性,“我不同意。至少,不同意现在、以如此庞大的规模和如此激进的节奏全面铺开。”
陆阳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的海天一色,语气平静:“哦?连魏舒姐,你也来劝我吗?”
魏舒向前一步,与陆阳并肩站在窗前,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但她的焦点显然是集团财务报表上的数字风暴:“我很理解你的心情,理解你对这个产业的看重,甚至是……某种使命感。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她的声音带着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冷静剖析:
“世纪集团,归根结底是一家民营企业。我们不是国家意志的化身,没有那么深厚的底蕴和源源不断的财政支持。半导体产业链太大了,从材料、设备、设计到制造、封测,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天文数字的投入和长期的技术积累。这不是一家公司,哪怕是我们现在这样的规模,所能够独自承担的!”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阳的侧脸,语气恳切:
“老板,你听我一句劝。这份计划太激进了,它会把集团拖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烧钱竞赛,巨大的现金流压力会瞬间抽干我们的血液,让许多正在孵化的优质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夭折,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甚至可能动摇集团的根基!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份计划压一压,等一两年,等集团其他业务板块的造血能力更强,我们的现金流更充裕,或者……等国家层面的扶持政策更明朗时,再逐步推进!”
陆阳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魏舒。
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解,更有对集团利益的绝对忠诚。
他理解她的顾虑,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但他心中的蓝图,早已超出了纯粹商业利益的算计。
“魏舒姐,你说的都对。”陆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沉重,“从纯粹的商业逻辑看,这无疑是疯狂的。但是……”
他重新望向窗外翻滚的云层,仿佛在凝视着未来汹涌的科技浪潮:
“时间不等人啊。别看我们现在建的八英寸晶圆厂,勉强算是追上了国际主流水平。但魏舒姐,你知道吗?那些真正的国际巨头,他们手里攥着更先进的工艺,攥着我们难以想象的核心技术。他们现在展示给我们的,只是冰山一角!”
陆阳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如果我们满足于现状,满足于引进、消化、吸收这套‘暂时先进’的工艺,固步自封,那么很快,我们就会发现差距又被拉大了!技术的迭代速度太快了!等到那时,我们幡然醒悟,再想奋起直追?晚了!我们会发现,面前的壁垒更高了,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大了,投入的资源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而且,还不一定能追上!倾举国之力都未必能保证成功,何况我们一家企业?现在,趁着差距还没大到让人绝望,趁着我们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先机,咬着牙砸进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焦虑和对机遇稍纵即逝的紧迫感。
魏舒望着陆阳高大却仿佛承载着山岳般压力的背影,沉默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脉动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良久。
终于,魏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她脸上职业化的冷静线条软化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理解乃至一丝敬佩的复杂情绪。
“好吧,”她的声音带着妥协的意味,却又异常清晰,“你是老板。你是世纪这艘船的掌舵人。你决定了方向,我……作为你的管家,只能尽力去执行,去为你管好钱袋子,让它在风暴中撑得更久一些。”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会。”陆阳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