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偶尔插一两句,话题也围绕即将展开的音乐版权运作。
酒过三巡,陆阳似乎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看向王京:“对了,王导,听说湾湾那边有个叫吴宗宪的艺人,挺有名气的?”
王京一愣,没想到陆阳会突然问起一个综艺主持人。
他连忙点头:“对对对,吴宗宪,宪哥嘛,在湾湾主持界算是一哥级的人物了,节目做得风生水起,很受欢迎。”
“嗯。”陆阳夹了口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餐加什么菜,“我了解到他名下好像还开了家小唱片公司?叫…阿尔法音乐还是什么?”
“是,是叫阿尔法音乐。”王京想了一下确认道,“宪哥玩音乐也是认真的,他那公司签了不少新人,也出过几张唱片。”
他心中疑惑,陆先生怎么会关心这种小作坊?
陆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王京,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导,你路子广,人脉深,有没有可能,想办法把这家小小的阿尔法音乐公司买下来?”
“买下来?”王京彻底懵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陆阳微微一笑:“是啊,玩玩罢了。”
他抿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补充道:“你可能不知道,我集团旗下其实也有一家文娱公司,叫‘世纪光影’,前几年几个年轻人搞的,我一直放养着,也没怎么管,现在手上有点音乐版权,正好整合一下资源,试试水。”
他口中的“世纪光影”,正是娄华两兄弟当初走投无路时投靠他所成立的小作坊,几百万扔进去,这些年确实处于半放养状态,拍了几部没什么水花的文艺片和广告片。
王京听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刚才还以为陆阳要大手笔进军唱片业,搞个大动作,那他这个“功臣”岂不是能混个开国元勋当当?
结果…只是为了整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玩玩而已?
这落差也太大了!阿尔法音乐?
那是什么级别的公司?
在滚石、华纳这些巨头面前,连个虾米都算不上!值得眼前这位亿万富豪亲自过问?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反而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脸上堆起无比认真的笑容:“哦!明白了明白了!陆先生您这是要整合资源,布局文娱产业链啊!高瞻远瞩!”
他重重地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您放心!夷洲那边我熟得很,宪哥我也打过交道!不就是一家小小的阿尔法音乐嘛!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想方设法,用最合理的价格,帮您拿下这家位于夷洲的小小艺人公司!”
他拍着胸脯,把“小小”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接下了一个关乎集团未来的战略级任务。
心中却在盘算:这趟差事难度不大,正好可以借机再拉近和陆先生的关系,蚊子腿也是肉嘛!
王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仿佛拿下阿尔法音乐是件关乎集团未来的头等大事。
陆阳看着他这副过分认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他刚才看似随意地提起阿尔法和吴宗宪,其实并非心血来潮。
就在王京讲述港岛乐坛八卦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陆阳的脑海明年,似乎正是2000年!
这一年,那个后来席卷整个华语乐坛、开创“中国风”、喊出“华流才是最”的年轻天才,周节伦,应该还在吴宗宪那个小小的阿尔法音乐工作室里苦苦挣扎,默默无闻地当着助理、写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渺茫机会。
他的首张专辑《JAY》,要到年底才会石破天惊地面世。
陆阳原本的计划,是让王京提前去把周杰伦那些尚未诞生的金曲的数字版权廉价打包买断。
但此刻他念头一转,瞬间觉得那格局太小了。
既然正主还在萌芽状态,版权都还没影儿,何必舍本逐末?眼前不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直接把这个未来的天皇巨星收入囊中吗?
买下阿尔法音乐,最核心的价值,不就是那个现在可能还在帮人买盒饭、写歌被退稿的周节伦吗?
吴宗宪?那个综艺天王?陆阳太清楚这位宪哥后来的操作了。
没过几年,他就因为经营不善或是不看好,将周节伦连同阿尔法音乐的核心资产,以极低的价格打包“贱卖”给了其他公司。
这在后世被无数乐迷和商业分析视为“史上最亏本买卖”之一。
与其让这位未来的天王被贱卖给他人,为何不趁现在,由他陆阳提前“贱买”过来?一个尚未出道、毫无名气的新人,加上一个濒临倒闭的小作坊,能值几个钱?
对陆阳而言,可能连一顿顶级宴会的花费都不到。
这简直是天赐的漏,不捡白不捡!
陆阳心中思绪翻涌,脸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他甚至恶趣味地想到:等以后周节伦大红大紫,代言费动辄天文数字的时候,让他代言自己集团旗下的产品……嗯,代言费当然还是要象征性地给一点的,毕竟是自家艺人嘛,但这钱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最终还是流回世纪集团的池子里。想想就有点……有趣。
“王导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陆阳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地终结了这个话题,“阿尔法的事,就劳你费心了。尽快给我个结果就好。”
“陆先生您放心!我明天就动身去夷洲,亲自找宪哥谈!”王京立刻挺直腰板,使命感油然而生。
虽然内心还是觉得这任务有点“杀鸡用牛刀”,但大佬交代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这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饭局尾声,又闲聊了几句,王京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陆阳让陆妮妮送他下楼。
电梯缓缓下降,王京站在光洁的轿厢内,脑海里还在飞速盘算着收购阿尔法音乐的具体策略和预算。
他琢磨着吴宗宪的性格喜好,盘算着如何在谈判中既压价又不伤和气,确保完成陆先生这个“整合资源、玩玩而已”的小任务。
他脸上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算计,时而流露出成竹在胸的自信。
但他绞尽脑汁也绝对想不到,他即将去收购的那家蜗居在夷洲、在他眼中不值一提的“小小艺人工作室”,其真正价值,根本不在公司本身,也不在老板吴宗宪,而恰恰隐藏在其旗下某个此刻或许正蜷在录音室角落、眉头紧锁、写着古怪旋律谱子的沉默寡言的新人身上。
那位名叫周节伦的新人小白,才是陆阳这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真正目标,是足以在未来撬动整个华语乐坛、价值无法估量的宝藏。
第885章 西门町的未来华语天王
夷洲,西门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进一栋老旧写字楼狭窄的窗户,在布满划痕的地板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外卖便当的味道、隐约的烟味,以及常年不通风的淡淡霉味。
这里是阿尔法音乐工作室,一个在夷洲乐坛众多巨头阴影下艰难求生的小小作坊。
最角落靠窗的位置,一张堆满杂乱乐谱和废弃稿纸的二手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瘦削、头发略显凌乱的年轻人。
他眉头紧锁,几乎要把手中那支廉价的圆珠笔咬扁,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印着五线谱的稿纸上画着凌乱的音符。
他叫杰伦,一个怀抱音乐梦想,却在此刻只能做着打杂、写歌、偶尔被叫去跑腿买便当的“助理”。
未来的华语乐坛天王巨星,此刻只是一个在公司里近乎透明的边缘人。
为了争取一个出道的机会,为了能发行自己梦寐以求的个人专辑,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老板吴宗宪,那位在夷洲综艺界呼风唤天的“宪哥”,曾是他唯一能仰望的希望。
他努力表现,近乎卑微地讨好,最终换来的是一个苛刻到近乎不可能的任务:十天之内,写出五十首朗朗上口、质量过关、能获得吴宗宪本人认可的歌曲!
这无疑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但杰伦咬牙扛了下来。
此刻,他的稿纸上密密麻麻,正是接近完成最后几首的冲刺阶段。
《可爱女人》、《星晴》、《黑色幽默》……许多后来红透半边天的旋律雏形,就在这间陋室里,在他被睡眠不足熬得通红的眼睛注视下,艰难地从笔尖流淌出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一心只想抓住这最后的、渺茫的机会。
“哇靠!真的假的?!”
“宪哥把公司卖了?!”
“新老板这么壕?还没来就涨薪?”
“喂,杰伦!杰伦!你听见没有?!”
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炸雷般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瞬间将周杰伦从音乐的世界里狠狠拽了出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同事兴奋得有些变形的脸。
“杰伦,你还傻坐着干嘛?天大的好消息啊!”一个烫着爆炸头的同事几步窜到他桌边,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咱们公司换新老板了!听说是个超级有钱的大佬!人还没到夷洲呢,就放话要给所有人加薪水!哈哈,这波血赚!”
“新…新老板?”周杰伦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只觉得嗡嗡作响。
他看着同事唾沫横飞的脸,又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叠厚厚的、凝聚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曲谱稿纸,上面还有一滴因刚才被拍肩而甩落的汗水。
“卖了?宪哥…把公司卖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将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燃烧的希望瞬间浇灭了大半。
“那…那他答应我的事情呢?我马上…马上就写够五十首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巨大的失落。
梦想的阶梯在他即将触碰到顶端时,轰然坍塌。
他想起了吴宗宪在媒体前对自己的评价:“周节伦啊?这个人有点好高骛远。写歌倒是还行,唱功嘛,那就太马马虎虎了,我都听不清他说什么,唱歌可比说话困难,他连说都说不清楚,还能唱明白吗?”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但他从未放弃,只想用这五十首歌证明自己。
现在,连证明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混杂着被抛弃的委屈和梦想破碎的绝望。
他放在桌下的两只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凭什么?凭什么他付出了这么多,眼看曙光就在眼前,却要被这样轻易地否定和甩卖?
正当他胸中翻腾着愤怒和不甘,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时,一个清脆、冷静、带着明显大陆口音的女声,在他身后突兀地响起,语调平稳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与办公室里叽叽喳喳的夷洲腔截然不同:
“你就是周节伦吧?”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办公室里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安静下来,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
周杰伦猛地一怔,攥紧的拳头下意识地松开。
他僵硬地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
她拎着一个简约大方的公文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与这间简陋、杂乱的音乐工作室格格不入,仿佛从另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误入此地。
陆妮妮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杰伦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是…是我。”
杰伦有些局促地站起来,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皱巴巴的T恤衣角。
“姑娘你是?”
他被对方过于正式和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暂时忘记了刚才的愤怒。
“我是你们新公司老板的秘书,我叫陆妮妮。”
陆妮妮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扫过他略显凌乱的头发、下巴冒出的胡茬以及那身过于随意的穿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叫我陆小姐好了。”
她上前一步,无视办公室里其他人好奇探究的目光,直接下达指令:“去把胡子刮一下,收拾干净,换身体面点的衣服。”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半小时后,到公司门口等我,老板要见你,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