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才是那个已经站在高处,拥有足以改写他命运力量的人。
这个认知让陆阳心底那点小小的惆怅迅速被一种更宏大、更真实的掌控感所取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个寻常员工:“坐吧。”
他自己率先在主位坐下。
杰伦依言坐下,腰背依旧挺得不太自然。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照得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亮晶晶的,精致的银质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穿着笔挺西装的服务生无声地上前,动作优雅地开始布菜。
一顿沉默的晚餐开始了。
杰伦几乎感觉不到食物的滋味。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拿刀叉的手不要发抖,每一次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偷偷抬眼瞄过陆阳几次,对方只是专注地享用着眼前的食物,姿态放松,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为什么?杰伦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几乎要炸开。
把自己从夷洲千里迢迢叫来,安排了如此高规格的接待,难道就是为了和他在这云端餐厅里,沉默地吃一顿饭?新老板到底想干什么?考察?考验?还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拼命回想陆妮妮在车上交代过的注意事项,回忆自己刚才进门、站起、坐下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有丝毫失礼。
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在油锅里煎熬。
他感觉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终于,餐盘被撤下,精致的餐后甜点被端了上来。
陆阳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从容。
他抬眼,再次看向杰伦,目光平静无澜。
“好了。”陆阳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味道。
“合影吧。”
杰伦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合影?”
“嗯。”陆阳已经站起身走到餐厅一侧背景开阔、能俯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前。
杰伦赶紧放下根本没动过的甜点,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走到陆阳身边。他比陆阳矮一些,站在旁边显得更加拘谨。
他甚至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只是僵硬地挺直了背。
陆阳的助理早已准备好相机,对着两人迅速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杰伦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合影完毕,陆阳似乎完成了某种任务,轻轻呼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杰伦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下属:
“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杰伦彻底懵了。
就这?吃饭?合影?然后……就没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和老板说上几句完整的话!难道老板就只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或者只是想亲自验证一下王京导演口中那个“木讷”的年轻人是什么模样?
巨大的失落和被忽视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老板那淡然的态度和挥手的动作,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所有想问的话都堵了回去。
“陆秘书会安排你。”陆阳补充了一句,已经转身走向餐厅另一侧的休息区,显然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杰伦只能把满腹的疑问和茫然强行咽回肚子里。
他僵硬地向陆阳的背影鞠了个微不可察的躬,然后像只被无形之手推搡着的小动物,默默地、垂头丧气地跟着陆妮妮离开了这个让他既敬畏又无比困惑的顶级空间。
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杰伦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刚才那顿诡异的晚餐抽干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旧帆布包,里面是他视若生命的手稿,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和多余。
陆妮妮站在他旁边,仪态端正,目不斜视。她能感觉到身边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沮丧和迷茫。
终于,电梯到达底层大堂。陆妮妮引着他走向门口停放的轿车。
走出大厦旋转门,鹏城初夏温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汽车尾气和远处绿化带传来的混合气味。
城市的霓虹灯已经次第亮起,喧嚣的人声车声瞬间将杰伦拉回现实。
站在熙攘的街头,看着穿梭不息的车流和步履匆匆的路人,杰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格格不入和荒谬感。
“陆……陆小姐……”他终于忍不住,在陆妮妮为他拉开车门时,声音干涩地开口,带着浓重的夷洲腔和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板他……今天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就……就是为了吃顿饭,拍个照吗?”
陆妮妮的动作顿了顿。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
老板的心思向来难以揣测。
今天老板见到周杰伦后的反应,那种明显的落差感和后续的冷淡处理,她也看在眼里,同样感到意外。
但她知道自己的职责。
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又迷茫的年轻人,放柔了语气,尽可能安慰道:“小杰,别多想。”
她选择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老板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可能……可能他是听说了你在阿尔法的事,知道你被以前的老板刁难,十天要写五十首歌,觉得你韧劲儿足,是个人才,所以才特意想见你一面,亲自看看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观察着杰伦的脸色,继续道:“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老板把你叫过来,亲自见了你,这本身就是一种重视。回去以后,你就安心写歌,好好准备你的新专辑。老板可是特意交代过的,阿尔法……哦不,现在是世纪光影旗下的音乐工作室了,明年的首要任务,就是倾全力捧你出道,让你发个人专辑!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捧我出道?发专辑?”杰伦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困惑淹没。
这巨大的馅饼砸得他晕头转向,却偏偏和刚才那顿冷淡的晚餐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
“可是……老板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啊……”
他甚至没说一句“好好干”之类的鼓励话。
陆妮妮看着他懵懂又带着点稚嫩的焦急表情,心里也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杰伦的肩膀,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杰伦微微一颤。
“傻小子,老板能看到你的潜力就够了,难道还要手把手教你写歌不成?”
陆妮妮的语气带着一丝姐姐般的安抚,“老板能给你这个机会,给你这个承诺,这就是最大的认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只需要记住,是老板这个伯乐挖掘了你,以后你也要尽全力回报老板,可千万别做白眼狼。”
第887章 分道扬镳的娄家兄弟
鹏城的夜色被璀璨的霓虹点燃,车窗外流光溢彩,勾勒出这座特区城市蓬勃跳动的轮廓,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车流中,引擎的低鸣与环境噪音混在一起,形CD市特有的背景音。
车内,杰伦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旧帆布包。
包里面装着他视若生命的创作手稿,那叠凝聚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甚至差点被汗水浸润的曲谱,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又带着一种虚幻的灼热感。
新老板陆阳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态度,那顿只有餐具轻微碰撞声的尴尬晚餐,还有那莫名其妙、仿佛只为完成任务般的合影……这一切与他刚刚从陆妮妮口中听闻的“天大喜讯”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明年的首要任务,就是倾全力捧你出道,让你发个人专辑”
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
“何德何能……”
这四个字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盘旋,如同紧箍咒。
他只是一个在西门町那间弥漫着霉味的小工作室里挣扎求生的底层助理,写歌被打回是家常便饭,十天憋出五十首歌的苛刻任务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老板吴宗宪的评价“好高骛远”、“唱功马马虎虎”、“连话都说不清楚”更是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自尊上。
他何德何能,让那位远在云端、坐拥摩天大楼、能量惊人的大陆新老板,砸下重金收购公司后,第一个点名要见的是他?甚至为他规划好了明年的专辑?
是因为那五十首歌吗?
可老板根本没问起过,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紧紧攥着的帆布包。
是因为宪哥的推荐?
可能性微乎其微,宪哥临走前对自己恐怕只有嫌弃。
难道……老板真的独具慧眼,从什么渠道发现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才华?
这个念头让杰伦心跳加速,随即又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淹没。
这太像一场梦了,一场前半段冰冷、后半段却许诺了璀璨星途的怪梦。
巨大的困惑、受宠若惊的惶恐,以及对未知未来的茫然,在他年轻的心房里激烈地冲撞着。
他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向副驾驶座上陆妮妮平静的侧脸。
这位干练利落、气场强大的女秘书,此刻是他与那个神秘莫测的上层世界唯一的联结。
“妮妮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夷洲腔特有的绵软和他此刻的不安,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还是不太明白。”
陆妮妮从后视镜里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大概猜到了这个年轻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老板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常常出人意表,但最终证明都是对的。”
她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不说,不代表他没看到。他亲自点名把你从夷洲带过来,安排了住所,更明确指示明年为你发专辑,这就是最大的认可和信号,吴宗宪给不了你的机会,他能给,而且给得更大。”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小杰,老板不需要对你嘘寒问暖,也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他给了你平台和承诺,你需要的,就是抓住它,用你的才华和努力去证明他的眼光没错。其他的,不必多想。”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暂时压下了杰伦心中翻腾的疑虑。
虽然老板的冷漠依然让他有些受伤,但陆妮妮点出的核心,那个实实在在的、通往梦想的承诺,却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清晰而诱人。
机会!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
无论老板的态度如何古怪,这个机会本身是真实的!是他耗尽心血写歌、忍受吴宗宪刁难所渴望的起点!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冲散了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对着后视镜里陆妮妮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妮妮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写歌,拼了命也要写好!争取明年在第一张专辑上,都能用得上我自己写的最好听的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年轻人的倔强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老板给了我机会,这份知遇之恩,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报答的!”
他不再是那个在世纪大厦顶层餐厅里手足无措、紧张得刀叉都拿不稳的年轻人了。
此刻,一种被认可后迸发的动力和对未来的渴望,让他瘦削的肩膀似乎挺直了一些。
陆妮妮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脸上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这个年轻人虽然青涩、局促,甚至有些笨拙,但这股被点燃后纯粹的决心和感恩,却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
她伸出手,隔着座位空隙,轻轻拍了拍杰伦放在帆布包上的手背,动作自然带着姐姐般的亲近和鼓励。
“小杰,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她的笑容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暖,“记住这份心气儿,保持住这份纯粹的热爱和对老板的忠诚,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