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阳真正动怒的时候,他萧大少爷还真不敢顶嘴。
他撇了撇嘴,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我……我这不是着急上火嘛!你看我这嘴角,都起泡了!”他指了指自己明显红肿的嘴角。
陆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扫过萧军那副狼狈相:“上火你不知道自己去去火?你萧大少爷几时缺过去火的女人?这么大个人还这么毛手毛脚,性子一点不稳重,我看你这个小神童总裁当的也没什么长进!”
萧军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回嘴,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
陆阳这才将视线转向旁边同样怒气冲冲但好歹还站着没乱动的牟其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牟老哥稍等。我儿子的积木马上就搭好了,就剩最后一点收尾。”
他指了指楼上“你带着这小子先去我书房吧,我让人先领你们上去。我待会儿就上来。”
他提高声音唤道:“刘妈!”
一位穿着整洁的中年保姆应声快步从餐厅方向走来。
“给两位客人看茶……”陆阳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牟其忠和萧军布满血丝、写满疲惫的脸,改口道:“嗯,也别茶了,给他们一人泡杯咖啡吧,提提神。书房书架上,最上面那层,有上回先科电子李总送的那罐顶级蓝山,就泡那个。”
“好的,先生。”刘妈应下,恭敬地对牟牟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牟其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知道此刻纠缠无益,对陆阳点了点头,又狠狠瞪了萧军一眼,示意他跟上。
萧军无奈,只得耷拉着脑袋,跟着牟其忠,在刘妈的引领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声音。
陆阳这才重新蹲下身,脸上瞬间恢复了面对儿子时的温柔耐心,捡起那块掉落的塔尖积木,递给小凡凡:“来,宝贝,爸爸帮你扶着,你自己把它放上去,放稳当,好不好?”
“好!”小凡凡立刻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小脸重新绽放笑容,全神贯注地完成了最后的“封顶”。
一座充满童趣的“未来积木之城”终于竣工。
“哇!好棒!”小凡凡拍着手跳起来。
陆阳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真厉害!这是凡凡和爸爸一起建的大城市!”
陪儿子又欣赏了一会儿他们的杰作,陆阳才站起身,温和地说:“儿子,爸爸现在要上楼去陪刚才那两位叔叔说会话,你自己在这里玩一会儿,或者让刘奶奶陪你看动画片,好吗?”
“嗯!”小凡凡懂事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自己的“城市”吸引。
陆阳脸上的温情迅速收敛,转身走向楼梯步伐沉稳而有力。
当他推开书房门时,脸上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书房内,浓郁的顶级蓝山咖啡香气弥漫。
牟其忠和萧军各自捧着精致的骨瓷杯,却都无心品尝,只是焦躁地坐在沙发上。看到陆阳进来,两人几乎是同时要开口。
陆阳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
他没有碰刘妈刚为他端进来的那杯咖啡,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
“你们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陆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者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李二公子,港城李家。手段不算高明,但足够直接有效,也足够恶心人。”
牟其忠立刻接话,拳头捏得咯咯响:“岂止是恶心!简直是骑在老子脖子上拉屎!老弟,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知道知道,内地也不是他李家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萧军也急切地附和:“就是!这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拿我们开刀,就是想打你的脸!咱们得联手,给他点颜色看看!”
陆阳静静地听着他们发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两人稍稍停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新浪和搜狐最后一轮融资的合同已经签了,钱已经到账了,股权变更已经在走流程了。木已成舟。”
“那……那就这么认了?!”萧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认了?”陆阳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当然不是认栽。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莽撞更可能掉进别人预设的陷阱。”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看着两人:“况且,牟老哥,萧军,我不得不说,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看,对你们而言,也未必就全是坏事。”
“什么?!”
“这还不是坏事?!那什么才是坏事?!”
牟其忠和萧军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萧军更是激动地差点站起来:“老弟!你没搞错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互联网经济如火如荼!尤其是咱们的中文门户概念,那就是华尔街眼里的香饽饽!资本挥着钞票,嗷嗷叫着往里冲!新浪、搜狐这次只要能成功IPO登陆纳斯达克,我敢打包票,股价绝对要上天!翻个几倍都是保守估计!”
牟其忠也用力点头,声音洪亮:“对!那什么克,我虽然不太懂,但也听说了,一天一个样,每天都在涨!那指数就跟登天的梯子似的,全世界的热钱都在往里涌!这到嘴的肥肉飞了,你还说不是坏事?”
陆阳静静地听着他们描绘那“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盛景,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心头:“你们只看到了它风光无限,看到了那登天的梯子,却有没有想过,支撑这梯子的骨架下面,可能是万丈深渊?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这梯子塌了呢?”
“啊?”
“塌……塌了?”
牟其忠和萧军同时愣住,脸上的愤怒和激动瞬间凝固,被一种茫然和惊疑取代。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他们眼中,互联网的浪潮才刚刚掀起最高峰,距离退潮似乎还遥遥无期。
深渊?哪里来的深渊?
陆阳看着他们愕然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算了,说了你们现在也未必明白。”他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句关于“深渊”的警示只是随口一提。
他的目光转向萧军,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萧军,你是小神童的总裁。正好,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处理。”他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了萧军面前。
文件的封面上,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异常醒目:《小神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大股东减持计划(草案)》。
萧军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翻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唰”地一下变了。
“什……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减持?要在这个时候减持?!”
旁边的牟其忠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面露惊愕:“老弟,这……小神童现在股价势头正猛啊!虽然是硬件公司,但沾了‘科技’的光,最近几个月跟着互联网概念股一路狂飙,都创历史新高了!这时候减持?”
陆阳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刚才也都说了,如今正是互联网经济如火如荼、资本市场最狂热的时候。咱们的小神童,虽然核心业务是学习机、VCD-DCD这些硬件,跟纯粹的互联网不沾边,但到底也是顶着‘华国科技企业’的名头。股价如今已经连涨了好几个月,稳稳站在历史最高点,市场情绪高涨,流动性充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萧军和牟其忠惊疑不定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不正是……高位套现的最佳时机吗?”
“那……那你准备套多少?”萧军的声音有些发干,拿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他最担心的,是陆阳大规模减持,甚至放弃大股东地位。
那样的话,他这个全靠对方扶持起来的小神童总裁的位置,恐怕就真的坐不稳了。
毕竟,他手里的股份实在太少了。
陆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在计算:“初步计划,先减持总股本的5%左右。但具体执行,还要看市场反应。”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如果市场承接力强,股价波动比较小……我可能会考虑进一步减持。”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商业决策。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减持计划背后,是源于重生者先知先觉的冷酷判断:互联网泡沫的破裂已近在咫尺,随之而来的将是席卷全球科技股的漫长寒冬!小神童虽非互联网公司,但在市场恐慌情绪蔓延时,也绝难独善其身。
此刻不趁着这虚假繁荣的顶点套现离场,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股价腰斩、膝盖斩,甚至脚踝斩时再割肉?
牟其忠陷入了沉默,眉头紧锁。
他了解陆阳,深知这位老弟的眼光和判断力有多么精准和……“邪门”。
陆阳如此坚持要在公司形势一片大好时减持套现,背后必有深意。
联想到刚才那句关于“深渊”的警示,牟其忠的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陆阳真的看到了他们看不到的巨大风险?
他越想越觉得不安。
萧军则完全是一副苦瓜脸。
他本能地想劝陆阳:“老弟,你再考虑考虑?现在减持,市场会不会解读为你不看好公司前景?而且……”但看到陆阳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决断气场,萧军后面劝说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眼前之人一旦做出决定,几乎不可能更改,尤其是在涉及重大资金运作的问题上。
“好……好吧。”萧军最终只能无奈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将那份沉重的减持计划书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有些发白。
书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的香气和一种无形的压抑在弥漫。
牟其忠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陆阳一眼,然后转向一脸沮丧的萧军,沉声道:“小萧,既然陆老弟决定减持,那……我这边可能也要跟着减持一部分我手里的小神童股票。你这边,做好相应的准备和预案吧。”
“什么?!老牟你也……”萧军彻底傻眼了,感觉眼前发黑。
陆阳减持已经够他头疼了,如果牟其忠这个重量级股东也跟风减持,对小神童股价的冲击可想而知!
他这个总裁的压力将会倍增!
牟其忠叹了口气,没有过多解释,他一向信任陆阳的判断,甚至到了迷信的地步,陆阳如此坚决地要在高位套现,让他心头那份不安感越发强烈。
他手上确实有个需要大量资金的新项目,正好借此机会落袋为安,解决燃眉之急,同时也规避那可能存在的、这臭小子口中的“深渊”风险。
至于小神童的股价短期波动?
比起可能的巨大风险,这不算什么。
唯有萧军,看着眼前两位大佬轻描淡写就决定了小神童股份的流向,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陆阳是创始人和绝对大股东,他想减持,谁也拦不住。
牟其忠是重要战略投资者,减持也有他的理由。
唯有他萧军,屁股底下坐着小神童总裁这个位置,只要他还想坐稳这个位子,还想在这个平台上施展,享受总裁所带来的权力,他就绝不可能主动去减少自己手上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公司股份!
原因再简单不过:他手上的筹码本就微薄,再减持,他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将更加式微,甚至可能动摇他总裁位置的根基!
这一刻,萧军感觉自己嘴里像是塞满了黄连,苦不堪言。
满腔对李则凯的怒火尚未发泄,新的、更现实的焦虑已经像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看看一脸平静深沉的陆阳,又看看一脸决断的牟其忠,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份仿佛有千斤重的减持计划书,只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不行,我得去找妹妹商量,最起码也要说服妹妹吹吹耳边风,不能真让这小子把大股东都给减成了小股东,把他给害了。”
第913章 钱悠悠的建议
钱氏集团的新总部,位于鹏城城市CBD世纪大厦的对面,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鹏城繁华的CBD景致一览无余,世纪大厦那极具辨识度的轮廓正对着这里,仿佛一座无声的丰碑,昭示着其缔造者的商业帝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映照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墨迹未干的报表。
钱悠悠微微向后靠在舒适的皮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那份报表的边缘。
报表上的数字清晰而有力商业街年度租金收入:98,750,000。距离破亿,仅一步之遥。
她的目光落在这一连串的数字上,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赞叹与难以言喻的欣赏。
这份报表,正是世纪大厦对面,那片由钱氏出资、世纪集团出地,双方共同开发的商业综合体的出租收益汇总。
当初,为了这片街区的运营模式,钱氏内部曾有过激烈的争论。
父亲和大部分高层都倾向于将建好的临街店铺整体打包出售,快速回笼巨额资金,落袋为安。
只有她,力排众议,坚持采纳了陆阳那个看似“保守”甚至“吃亏”的建议:所有临街店铺,只租不售!前两年免租培育市场,待商业氛围成熟后,再根据人流量和繁荣程度,收取合理且可持续增长的租金。
“长久的收益……”钱悠悠低声自语,指尖划过那个近亿的数字,心中感慨万千。
当时,她并非完全理解陆阳的深意。
虽然信任他的眼光,但面对集团内部的压力和对快速回笼资金的渴望,她也曾有过动摇。
最终,是她凭借着这份合作由她主导带来的底气,以及内心深处对陆阳那份莫名的信心,才顶住了压力,强硬地执行了这个方案。
如今再看,这何止是先见之明?简直是点石成金的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