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只要能把股价稳在40美元这个平台!只要熬过这阵恐慌!等到年底董事会!我这个总裁的位置不仅稳如泰山,就是那董事长的宝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小神童权力之巅,接受众人敬畏目光的场景。陆阳?牟其忠?到时候,谁还敢小觑他萧军?!
天色大亮,尽管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萧军却感觉精力充沛,神采飞扬。
昨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和一种急于炫耀的冲动。
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牟其忠的电话,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牟老哥!早啊!哈哈哈,昨晚睡得可好?我这里啊,可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嘛,先容兄弟我卖个关子!怎么样,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致一起出海耍耍?兄弟我安排,包你满意!”
电话那头的牟其忠,显然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洞悉了昨夜美股的风暴和小神童那惊心动魄的尾盘拉升。
他老于世故,自然听出了萧军话语中那份劫后余生又急于证明自己的膨胀。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却显得热情依旧:
“哦?萧老弟兴致这么高?好消息?哈哈,那老哥我可要洗耳恭听了!出海?好主意!正好散散心!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就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出海有什么意思?要不,把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便宜妹夫,咱们的陆阳老弟也叫上?人多热闹嘛!”
牟其忠想看看,那位似乎总能未卜先知的陆阳,在得知萧军这次看似成功的“神操作”后,会是什么反应。
萧军闻言,心中更是得意,巴不得在陆阳面前好好显摆一番自己力挽狂澜的“英姿”。
他强压着兴奋,故作矜持道:“行啊!牟老哥这个提议好!不过……陆阳那边,我这两天联系他,他好像不怎么爱搭理我,我这边可能……不一定能马上把他约出来。要不……麻烦牟老哥您亲自出马邀请一下?您的面子,他总得给嘛!”
“哈哈哈,好说好说!”牟其忠爽朗大笑,眼中精光一闪,“包在老哥身上!正好,我也挺想知道,咱们陆老弟对今天这个……嗯,‘深V反转’的精彩大戏,会有什么高见呢!”
世纪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鹏城的繁华尽收眼底,阳光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陆阳一身休闲装,神态轻松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
魏舒站在一旁,将一份整理好的简报递给陆阳,上面清晰地记录了昨夜纳斯达克的崩盘,以及小神童那触目惊心的盘中暴跌和戏剧性的尾盘暴力拉升,更是特别注解了资金来源。
“陆总,萧总那边……动作不小啊。尾盘这一把,倒是让他赌对了,账面赚了不少,还暂时稳住了股价。您……怎么看?”魏舒的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她深知眼前的老板一直对小神童未来的股价不看好。
陆阳接过简报,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惊心动魄的数字,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讶或忧虑,反而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轻轻放下简报,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么看?”陆阳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自然是笑着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城市天际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这小子嘛……倒也不算太笨。至少这次,还知道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它跌得足够深、足够透,恐慌情绪宣泄得差不多,甚至有点‘物极必反’的苗头了,才敢跳下去‘抄底’。这份耐心和……嗯,或者说,被吓破胆后的谨慎,倒是比之前进步了那么一点点。”
陆阳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里面碧绿的茶汤打着旋儿。
“今天,他确实赌赢了这一把,账面浮盈看着也挺诱人。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幕墙,看到了更远、更残酷的未来,微微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沉重。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方向,再漂亮的战术性胜利,也只是在错误的道路上多滑行了一段距离。深渊的回响,从来不会因为一次侥幸的反弹就消失。泡沫破灭时扬起的尘埃,终究会落定。”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份简报上“40.1美元”那个刺眼的收盘价,嘴角那抹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丝无声的叹息。
魏舒看着陆阳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风暴的侧脸,心中凛然。
她知道,陆阳没有说出口的“不过嘛……”后面,藏着的,恐怕是足以让此刻正志得意满的萧总,彻底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既定未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隐隐传来的喧嚣,如同那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正在远处低沉地酝酿。
第924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谁能想到,这场由互联网泡沫破裂后所导致的股灾,其惨烈程度与持续时间,竟会远超此刻所有市场参与者最悲观的想象?
它并非一场疾风骤雨般的短暂风暴,而是一场将绵延两年之久、缓慢而残酷的凌迟。
纳斯达克指数的巅峰,那令人目眩神迷的5000点,在未来的漫长寒冬里,将被剥皮剔骨,一路阴跌至触目惊心的1100点附近,累计跌幅接近令人绝望的80%。
此刻呢?
以昨夜收盘为例纳指从开盘的3670点,如断线风筝般暴跌350点最终定格在3320点,单日跌幅高达骇人的9.7%。
这数字冰冷刺骨足以让无数财富灰飞烟灭。
然而,在陆阳深邃的眼眸中,这仅仅是无底深渊边缘的一次踉。
3320点?距离那最终的炼狱终点1100点附近,还有着漫长而绝望的距离。
“现在才跌了多少?”陆阳的脑海平静无波,像是在默念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往后的日子,不再是这种摧枯拉朽的暴跌,而是钝刀子割肉般的熊市阴跌。两年,足以磨灭所有侥幸,耗尽所有弹药,让最坚韧的神经也为之崩溃。”
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其核心的漩涡正是那些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却成为“原罪”的互联网与科技股。
作为中文科技股概念板块曾经的龙头旗帜,小神童科技又岂能独善其身?
它被裹挟在时代的巨浪中,其命运早已注定。
陆阳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由魏舒整理的简报上,那上面“40.1美元”的收盘价显得格外刺眼。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无论萧军昨夜如何‘力挽狂澜’,如何为那11%的深V反弹和3600万美金浮盈沾沾自喜,这家由我一手创建、扶持上市的公司,终究难逃股价腰斩的结局。区别只在于,这一刀是斩在大腿根,还是膝盖,或是直接斩断脚踝……一切,就看运气了。”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当然,也要看我们那位‘赌徒’总裁,今年能否真把小神童的发展推上一个全新的台阶,逆天改命。”
这个“赌徒”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站在一旁的魏舒,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神情凝重。
她虽然无法像陆阳那样预知未来确切的轨迹,但跟随陆阳多年,早已深刻理解他判断的份量,更清楚昨夜那场惊魂抄底背后潜藏的致命危机。
她犹豫片刻,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可是陆总,萧总这次……赌注下得太大了。”
她拿起一份更详细的财务分析报告,“据我们掌握的确切信息,他动用的近6亿美金抄底资金,结构极其危险。其中真正属于他个人可支配的现金,不足2亿美金,这绝大部分还是他之前跟随您高位套现小神童股份的获利,如今不过是又填了回去。”
“关键在于另外那4亿美金。”魏舒的指尖点着报告上的关键条目,“有1亿美金,是其母钱夫人动用自己在钱氏集团的股份作为抵押,从港城汇丰银行拆借而来,这是需要连本带息偿还的硬性债务。”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而最危险的,是剩下的3亿美金!牟总的南德集团借出的1亿美金姑且不论其条款是否苛刻,另外那2亿美金,萧总是以其个人及关联方持有的小神童股票作为抵押物,向数家境外投行和风险资本机构贷得的!这些机构,只看抵押物的市值和风险敞口!”
魏舒抬起头,目光直视陆阳,带着职业经理人的敏锐判断:“股价若能维持在当前平台,甚至上涨,自然相安无事。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场全球性的互联网泡沫破灭冲击波持续发酵,连带影响内地经济发展步伐放缓,居民消费预期转弱,最终导致小神童今年的产品销量无法达到预期的大幅攀升……”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核心的担忧:“那么,无需等到年底财报出炉,在全球科技股板块持续暗淡、估值体系崩塌的大背景下,仅凭市场情绪和流动性枯竭的恐慌,就足以将小神童的股价再次拖入深渊!一旦股价跌破某个关键阈值,跌到他所有抵押的小神童股票市值总和,不足以覆盖那2亿美金贷款本金及利息时……”
魏舒没有说完,但后果已昭然若揭:那些嗜血的境外机构将毫不犹豫地启动强制平仓条款,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要求萧军立即追加保证金或直接处置抵押物在股价最低谷时,以近乎“白菜价”抛售他抵押的股票来偿还债务!
届时,留给萧军的,唯有彻底破产清算一条绝路,甚至可能牵连其母钱夫人。
而牟其忠那1亿美金,在这种关头,更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总。”魏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萧总毕竟是……而且小神童是您的心血。万一情况真的恶化到那一步,我的建议是,您或许……不该完全袖手旁观?至少,在关键节点,是否可以考虑……”
“帮他?”陆阳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眼神锐利如刀,“我为什么要帮他?”
他踱步到窗边,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贪婪、侥幸、对权力的执着,蒙蔽了他的双眼。昨夜那场‘胜利’,不过是深渊在吞噬猎物前,给予的短暂回光返照。如果一切果真如我所料,小神童的股价持续下跌,跌到他无法承受的谷底,那么……”
陆阳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商业理性在闪烁:“自然会有人向他报价,收购他手里那些已经大幅贬值的股票残值。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硬扛,直到被强制平仓,变得一文不名,这是他作为股东和赌徒的自由。”
魏舒看着陆阳深邃的眼睛,瞬间明白了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暗流和庞大的布局。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轻轻颔首:“我明白了。”
不仅仅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境外资本……老板,这位小神童真正的缔造者,也早已将目光重新投回了自己亲手孵化、如今却在资本市场风雨飘摇的“孩子”。
昨天的相对高位套现,是战略性的撤退!
今天的冷眼旁观,则是在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一旦未来时机成熟,当恐慌达到极致、价值被严重低估时,老板将亲自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完成一次精准的“抄底”目标,是将小神童彻底收回囊中!
陆阳捕捉到她眼中的明悟,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带着赞许的笑意:“魏舒姐果然一点就透。这件事,我不能亲自站在台前操作,其中的缘由,想必你很清楚。”
他走到魏舒面前,目光灼灼,“所以,我希望到时候,由你来牵头,来当这个恶人,组建一个团队,将流落在外的、特别是萧军这家伙可能被迫抛售的,以及市场上其他恐慌盘抛出的小神童股份,尽可能多地吸纳回来。”
魏舒心中已有预案,但听到陆阳接下来的话,仍不免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的最终目的。”陆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是完成对这家公司的私有化。让它摆脱海外资本市场的波动掣肘和短期业绩压力,重新成为世纪集团旗下全资控股的核心子公司。一家真正的、专注于长远发展的科技‘独角兽’,而非被华尔街情绪和贪婪所左右的玩物。”
“私有化?全资控股?”魏舒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这绝对是一个大手笔,需要庞大的资金、精密的筹划和对时机的极致把握。
陆阳肯定地点点头:“是的,这是一盘大棋,现在,你是这盘棋在台前最重要的执子者。”
魏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
她看着陆阳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任,职业素养瞬间压倒了所有疑虑。
她挺直脊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自信,嘴角也勾起一丝充满斗志的笑意:“明白了,老板。您这盘棋,下得确实高明。行,我魏舒,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虽然她的回答听起来很随意,但陆阳清楚,这份承诺背后,是她将调动所有资源、智慧和韧性去拼搏的决心。
“现在说这些,确实还为时尚早。”陆阳走回沙发坐下,端起那杯微凉的茶,恢复了从容,“事情的发展,未必会完全如我所料。市场总是充满变数。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敏锐的观察。只有当小神童的股价真正跌到令所有投资人绝望、令价值投资者都望而却步、令其内在价值被严重低估的程度……”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那个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最佳的‘入场’和‘回收’时机,才会真正降临。不是吗?”
魏舒心领神会,轻轻叩首:“是,陆总。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就在两人三言两语之间,看似随意却已决定了小神童这家明星上市公司未来命运归属的关键时刻,陆阳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悠扬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凝重的战略氛围。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牟其忠。
陆阳与魏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拿起手机,接通,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牟其忠标志性的、中气十足又带着几分江湖豪气的大笑声,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哈哈哈!陆老弟!我的陆老弟啊!在忙啥呢?老哥我这里有个天大的‘喜讯’要跟你分享啊!”
牟其忠的语气充满了夸张的戏谑和浓浓的看戏意味,“你猜怎么着?你那位便宜大舅哥,咱们的萧大总裁!哎哟喂,这回可是真真儿的长了大本事,露了大脸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吊足胃口:“人家刚刚可是亲自给我打电话,那叫一个意气风发,春风得意马蹄疾啊!非要拉着老哥我,还有你陆老弟,一起出海去耍耍!豪华游艇都安排上了,香槟估计都冰镇好了!听他那意思,哈哈,大概是昨夜那一把‘神操作’,力挽狂澜,赚了几千万美金,这心里头烧得慌,不找咱们显摆显摆,炫耀炫耀,他这浑身都不自在啊!哈哈哈!”
牟其忠的笑声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调侃和一种等着看好戏的期待:“怎么样,陆老弟?人家萧总这‘庆功宴’都摆到海上去了,这面子,咱们是给呢,还是给呢?老哥我可是替你答应下来了啊!正好,我也真想亲耳听听,咱们这位‘股神’兄弟,是怎么在股灾里火中取栗的!更想看看,陆阳老弟你……对此会有什么‘高见’呢?哈哈哈!”
陆阳听着电话里牟其忠毫不掩饰的拱火和试探,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的趣味。
他拿起手机,语气轻松,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给“老哥”面子的慵懒:“哦?出海?香槟?”
陆阳轻笑一声,声音透过话筒,清晰而平稳,“行啊。牟老哥你的面子,我陆阳什么时候驳过?这个热闹,我去凑,我也想见识见识,咱们这位‘力挽狂澜’的萧总,这香槟……到底能开得多响亮,多持久。”
他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深沉的平静。
呵呵。
他也想看看,某个傻子到底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难道真的就这么自信?
不过才区区一日浮盈3000万美金而已。
万一要是明天股价又跌了呢?后天又跌了呢?万一后天、大后天……
对于某些人而言,一日放不下权势,死守着这些股票不放手,把这些股票当成自己在公司地位不倒的护身符。
那么,迟早就会随着股价一路阴跌,最终赔得血本无归。
“罢了,我再去劝劝吧,虽然也未必能劝得动,大概率是无用功,有句话说得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