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好歹也是大学校长,退休以后却住进继子给买的房子里面,这叫什么事?
一高兴。
他爽朗的大笑起来,拍着陆阳的肩道:“你呀,果然是懂我。那行,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说好了,房价你得按照市场价格来,该多少多少,千万不要给我低算了。”
陆阳点点头,“放心,我一定按蒙叔叔您的要求办事。”
老家伙原则性蛮强嘛。
白送的别墅大房子都不要,非要给钱,还非要按市场价走。
罢了,给钱不要,那就在其他地方能多找补就多找补了,争取好好的让这对夫妻能多活几年,多享几年清福。
两人就这样一路谈着话,一路进了书房。
坐下以后。
蒙文贤开始说起正事,“小陆啊,这趟来,其实我本人是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的,我跟你妈也老了,现在只想好好陪着你妹妹上学,把自己这个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好了。
但是人啊,有时候免不了要搭上很多人情债,这些年,你叔叔我在老家那座三线小城里面担任大学校长,能够安安稳稳的一直干到退休,中途少不了有一些人的帮扶,他们知道我跟你妈要来鹏城看你,便托我给你带句话。”
陆阳默默点了点头,没有搭话。
在等着他的下文。
蒙文贤见陆阳能沉得住气,又赞许的点了点头。
方才开口又说道:“你知道家乡的情况的,它是一座内陆三线小城,四周环山,交通的闭塞,很少有外人会去投资,这些年来,靠着你投资的那家叫小天才的电子厂,狠狠地发展了一批电子相关产业的配套工厂,这才在全省范围内,城市GDP排名稳居前五之列,本来这件事情是你的功劳,家乡人民都应该感谢你,但是……”
陆阳知道后话来了。
凡是“但是”只要一出,那前面的话就是废话,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铺垫,这“但是”两个字之后的话。
蒙文贤叹了一口气道:“小城市有小城市的生存之道啊,经济发展缓慢,土地财政行不通,把每一分收上来的税收都得掰开来花,马虎不得,你们集团旗下的小天才公司,当初是在老家注册,总部在老家,工厂也在老家,连研究室也建在老家,很是帮我们这座内陆三线小城市带来了许多就业机会,以及不下于地方国企大厂的税收,可是……”
又是一个“可是”。
“你们的这次资产重组,来得太突然,也并没有通知我们地方上的政府,如今把小天才这家公司直接划归了你们新注册的,注册地址在鹏城的新公司世纪电子名下,还把整个产品研究室也搬走了,行政岗也有一大部分被调来了鹏城,只剩下现在还在运转的几家工厂流水线仍在持续生产中,但也已经有一个多季度没有再继续扩大招工……”
说到这里,他深深看了一眼陆阳。
陆阳明白了。
深吸了一口气,幽幽叹道:“我想我是大概听懂了,这是有人觉得我不地道呢。
当初我创立小天才,本可以直接扎根在这地理位置更优越的鹏城,可我考虑家乡缺少这样一家电子工厂来带动当地经济的发展,便毅然决然把工厂地址建在了老家。
这些年来,且不说围绕在它周围,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那些配套工厂,就单单只是小天才自己给当地所解决的就业、所交纳的税收,就足够证明它的贡献。
如今历史使命完成,小天才停滞发展好几年,我若不趁它还有价值时,把它资产重组,难道非要等它沦落至破产清算的那一天吗?”
当然,破产清算不可能。
但是小天才如果不重组,继续仍然是扎根在那座内陆交通不便的三线小城,研发进度提升不上去,人才招不进来,反而逐年流失,到最后,也只能最多沦为一家普普通通的地方小企业。
错失时代发展的风口。
第969章 鸡毛当令箭
老话有一句歇后语,叫做“生米恩,斗米仇”。
陆阳刚刚虽然没明说。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蒙文贤还是听得出来。
他一下子情绪有些低落。
心知,有些人的期待,恐怕要落空了。
不过,即使知道待会自己把话说出来,这位继子也不会答应他的这些代为传达的要求,甚至可能对他这位后爸也会有一些想法。
唉,可人活世上,人情才难还啊!
蒙文贤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怨言,可是家乡的父老乡亲也确实需要你的帮助,没有了你的企业在当地继续招工,今年前两个季度的就业率,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持续下滑。
现在的情况是,国企半死不活,而民营企业又是以你为尊,前些年,你带来了资本,带来了技术,带来了就业,很多我们宝庆府走出去的邵商也都一一响应,回乡投资,只因他们也看到了挣钱的机会,可是现在,唉……”
蒙文贤摇了摇头,“你走了,他们自然也会跟着一起走,尤其是那些本来就是冲着你的工厂产品配件,做上下游产业链生意的那帮人,近期就已经出现了,原本正准备扩建的厂房,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终止了继续扩大投资规模,甚至,还有不少原本已经谈好的意向合同,也……也被突然临时取销掉了……”
陆阳没有作声。
手指轻微地敲击着办公桌面。
半晌,见对面的蒙文贤已经说得口干舌燥。
于是就笑道:“蒙叔,你先别急,喝喝茶再说。”
说完就起身,给对方亲自沏了一壶龙井。
当然,没忘记自己那一杯。
陆阳端起茶盏,用鼻尖嗅了嗅,又轻轻抿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然后这才又放下茶杯,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借喝茶掩饰尴尬的蒙文贤道:
“首先,蒙叔叔,我得纠正你,我从未说过要撤资,也从未真正拿走过从咱们保庆府挣到的每一分钱……”
“是,我是将产品实验室撤销了,也让人重新在鹏城另外搭建了新的产品实验室,把原有的人都迁了过来,可是这些人,他们有哪一个祖籍是咱们老家保庆府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们本就是我花钱从国内外挖来的顶尖技术研发人才,如今因为地理位置的偏差,后续人才招募不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集团的未来规划。
以前,小天才是和小神童同时注册的两家公司,在他们身上所倾注的心血,我不管别人有多少,但是在我这里,我所倾注在小天才身上的心血,是比小神通要更多的,而且资金投入也要更大。
可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它有给过我多少回报吗?
并没有,它甚至已经在拖慢我的未来计划。
既然如此的话。
那么我纠正它,让它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来,我有错吗?”
陆阳盯着蒙文贤的眼睛,双手撑着办公桌,俯身气场全开,一字一句地道:“蒙叔叔,你来教教我,到底要不要把这些我所认为的不良资产进行重组?
还是说,就因为它一直放在咱们老家宝庆市,能给当地带来就业,拉动一批消费。给外来投资商做一个样板标签,让他们安心,也来咱们市里投资,我就要一直把这个包袱,继续地背下去吗?”
蒙文贤被问得哑口无言。
有心替自己,也替家乡的父老乡亲们辩解几句。
但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
他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书房的门口走去,“这些话,我会一五一十转告那些让我替他们带话的人,虽然在来之前,我就很清楚,这趟估计会无功而返,可是有些人却始终觉得仍还有机会,他们都觉得你这个人很好说话,毕竟你当年,可是很照顾家乡的父老乡亲们……你也别怪他们,可能是他们想的太天真了吧。”
什么太天真?
呵呵!
不就是因为老子以前给的太多了吗?
陆阳心中如有一面明镜。
都没撤资,不过区区资产重组,裁撤掉了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产品研发部,就已经把思想工作做到两位老人这里来了。
倘若真撤资,不留一丝余地,把至今都还没有动过一丁点的工厂流水线都搬迁了,那不是得连祖坟都得被人给刨了?
“蒙叔叔。”
陆阳叫住蒙文贤,“我还有一句话,麻烦蒙叔叔你替我转告,就说我陆阳才疏学浅,能力有限,对于家乡的帮扶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才能走得顺畅,就业率提升,老百姓们兜里有钱,这都是他们的活,言尽于此,大家最好能好聚好散。”
蒙文贤脚步停留在书房门口,愣了愣。
最后,还是一把手拉开了这书房的门。
“我明白,你放心,若是还有不通情达理的,我去骂醒他们,绝对不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
陆阳虽然没有答应回乡投资,弥补小天才的重组,给老家当地所造成的税收与消费相关联损失。
但是起码有一点。
陆阳刚刚已经明确表示过,小天才的产品研发部是撤了,但是原公司产品流水线还在当地,虽然因为转型原因,没有扩大生产规模的打算,但是最起码,不用担心接下来短期内工厂会大规模裁员。
总结起来,也就是说,陆阳会维持原状不变。
这样的话,他待会也能给家乡的某些与他关系还不错的领导有一个交代了。
“那就希望如此吧。”
等蒙文贤出了门,把门带上,陆阳喃喃地自语道。
说实话,他确实有想过自己的这次资产重组计划,会给老家当地带来一些不利的影响。
毕竟小天才再怎么说,这几年虽然发展得不如小神童,但是仍旧还是当地那座四线小城市的纳税大户。
如今只因他陆阳一句话。
就把它合并进了注册地在鹏城的一家集团旗下的新公司。
有些人接受不了,倒也情有可原。
不过,接受不了归接受不了,但是因为这个原因,就要来找他陆阳兴师问罪,指责他的不是,企图道德绑架他,让他对这起给家乡造成损失的事件做出补偿……
呵呵,他只能说,那他当初的那些为了家乡发展,特意把原本应该投资在沿海交通便利的地方的产业,投资在老家的这种帮扶行为,都是喂了狗。
“不,还不如喂一条狗,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
陆阳自嘲一笑,喝掉茶盏中剩余的茶水。
起身也离开了书房。
楼下,家宴已经在准备中。
蒙文贤下了楼,见妻子女儿与小陆的媳妇,几个女眷们正拉着家常。
并没有惊动他们。
一个人默默地走出别墅大厅,来到了花园里。
从兜里拿出手机。
沉默片刻后,拨通了一个所熟知的号码。
“喂!”
“刘局,是我。”
“你要我所转告的话,我已经替你转告给他了……”
“投资!?”
“不,短时间内没有这个计划,他已经明确告知过我了,也让我转告你们,小天才与小神童的资产重组计划,以小神童为主体,是集团董事会全体所通过的方案,不会接受任何绑架以及再次更改的必要……以后也请刘局你不要再令我为难。”
蒙文贤对着电话里面的这位刘局,决定把话都说得一清二楚。
可惜,
这位刘局似乎有些听不懂。
“蒙校长,难道你没有跟他说,做人一定要有大局观吗?”
“作为从咱们宝庆府走出去的邵商,自己发达了,回家乡造福家乡人民,帮扶一下自己的家乡人民,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