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六千万,只能在县城花? 第2节

  云梦县现在六十万。

  差四十万。

  陆明看了看河边钓鱼的老头们,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不太宽敞的建设路。

  一辆农用三轮载着一车蔬菜突突突开过去,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味。

  让四十万人搬到一个连火车站都没有的豫南小县城来?

  以县城目前的情况看,多少有点离谱。

  他掏出手机,把豆包的对话翻出来。

  打了一行字:“我琢磨了一下,天上的云没有收款码,这事不好办。”

  豆包秒回:“那你是准备直接给我咯?”

  陆明打字:“不是,我在想一个正经问题,如果你有花不完的钱,但只能在一个小县城花,你会怎么办?”

  豆包:“买地,建厂,搞基建,投资本地产业,或者做慈善。

  不过具体取决于你的资金量和县城的经济结构。你该不会是在写小说吧?”

  陆明看着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

  买地,建厂,搞基建。

  他抬头看了看这条不算宽的主街。

  两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年前挂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六十万人的小城。

  每天六千万,说不定还真能折腾出点动静来。

第2章 先洗个脚

  豆包给的建议很中肯,买地、建厂、搞基建,听起来宏大且极具操作性。

  但这些事情不是去菜市场买两斤白菜,掏钱就能拿走。

  拿地需要审批,建厂需要资质,搞基建更得和各路衙门打交道。

  他现在手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没有社会关系,没有懂行的团队,连个正经的公司执照都没注册。

  总得有个切入点。

  他坐在长椅上盘算了好一阵,决定先把全县的消费场景摸排一遍再说。

  老话说得好,繁荣娼盛。

  一个地方的经济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老百姓的手里到底有没有闲钱,最能直观体现这些的,往往不是政府工作报告里那些干巴巴的GDP增速,而是本地的娱乐服务产业。

  水往低处流,钱往乐处走。

  陆明重新掏出手机,点开美团。

  他在搜索栏输入“洗浴/足疗”,然后熟练地点开筛选,选择“价格最高”。

  屏幕上的加载圈转了两秒,跳出一排商家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是位于新城区的“皇家金樽洗浴中心”。

  陆明点进主页,往下翻看团购套餐。

  58、88、最贵的是198。

  这就是云梦县足疗界的消费天花板。

  陆明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天。

  他每天有六千万的额度。

  如果全拿来洗脚,他一天得洗三十万次。

  往下划拉评论区。

  “技师手法不错,就是果盘里的西瓜不太新鲜。”

  “环境一般,大厅有股烟味,不过给个好评吧,我怕老板倒闭咯。”

  “强烈推荐8号技师,按得我嗷嗷叫,下次还来!”

  陆明关掉美团,站起身。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去实地考察一下这个本地的娱乐业标杆,看看这198块钱到底能买到什么样的服务。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云梦县不大,从老城区到新城区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

  一路上,陆明看着窗外。

  街两边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几家服装店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店员坐在门口玩手机。

  到了地方,计价器显示七块钱。

  陆明付过车费,推门下车。

  皇家金樽洗浴中心那四层楼高的门头,贴着金色的反光玻璃,两侧的石狮子已显陈旧。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大厅空旷,几组沙发靠墙摆放,皮面磨得发亮。

  前台女孩正低头刷着短视频,手机里传出搞笑段子的外放声。

  陆明走过去,“你好?”

  女孩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关掉手机屏幕,换上职业微笑:“先生您好,按摩还是足疗?”

  “足疗。”

  “一个人吗?有熟悉的技师吗?”

  “一个人,没来过。”陆明看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给我安排198那个。”

  女孩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好勒,哥,咱上二楼吧?”

  陆明顺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服务生迎上来,把他领进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大概二十平米,摆着两张宽大的电动沙发床。

  墙上贴着欧式碎花壁纸,边角处有些翘起。

  正对面的电视没开,黑乎乎的屏幕上映着陆明的影子。

  茶几上摆着所谓的免费果盘:几颗圣女果,两片切得极薄的西瓜,还有一小把瓜子。

  “先生您先换衣服,技师马上过来。”服务生递上一套一次性纯棉浴服,退了出去。

  陆明换好衣服,在沙发床上躺下。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粉色技师服的女人端着木盆走进来。

  陆明转头看去。

  女人身材微胖,头发烫成小卷,眼角的鱼尾纹连粉底都遮不住。

  看面相,绝对超过四十五岁了。

  女人把木盆放在地上,熟练地铺好毛巾,抬头冲陆明笑:“老板,水温可能有点烫,您先试试。”

  陆明坐直身体,看着她:“大姐,能换个技师吗?”

  女人动作一顿,没生气,只是习以为常地点点头:“行,老板您稍等,我给您叫别人。”

  她端起木盆出去了。

  陆明靠回沙发。

  五分钟后,第二次敲门声响起。

  这次进来的女人,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没化太浓的妆,看起来清爽一些。

  她把木盆放下,没急着铺毛巾,而是看着陆明。

  “老板,我是8号,咱店里好评最多的技师。”

  陆明打量了她几眼。

  “你多大了?”陆明问。

  “二十五。”她坦然回答。

  “姐,你说实话,你像01年的人吗?”

  女人撇了撇嘴:“不到四十。”

  陆明叹了口气。

  估摸着也得三十七八了。

  “行吧,就你了。”陆明把脚伸进木盆。

  8号技师拉过小板凳坐下,开始给他按揉小腿肚。

  手法很重,力道十足。

  “刚从外地回来?”她一边按一边问。

  “你怎么知道?”

  “本地人谁大白天跑来洗脚啊,还换技师。”8号笑了笑,“你们这些在外头见过世面的,回来肯定嫌我们这老气。但没办法,县城就是这么个情况。”

  陆明顺着话头往下聊:“这店里连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技师都没有?”

  “二十多岁谁留在这儿啊?”8号摇摇头,“去南方进厂,一个月包吃住还能挣四五千。去大城市的美容院、洗浴中心,随便干干也比这儿挣得多。”

  “那你们怎么不出去?”陆明问。

  “出不去了。”8号换了一只脚继续按,“家里老人孩子都要照顾。像我们这种岁数的女人,在县城能找个三千块钱的工作,还能兼顾家里,已经算不错了。”

  她按到脚底的涌泉穴,用力顶了一下。

  陆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长期熬夜,肾气不足啊小伙子。”8号评价了一句。

  陆明没接茬,继续问:“县里现在就业环境这么差吗?我记得以前东边有个纺织厂,南边还有个机械厂,效益都不错。”

  “早黄了。”8号撇撇嘴。

  “现在县城里,除了考公考编进体制内,普通人想找个正经班上太难了。满大街都是卖房子的、卖保险的、送外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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