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你的条件确实严格了些。”孟昭华语速不快,“不过,年轻人有棱角不是坏事。”
他没再往下说,看了一眼手表。
“不早了,明天一早我要赶回郑州,就不多叨扰了。”
孙长明站起来:“我送孟厅长回酒店。”
“不用,让小赵送就行。”孟昭华摆了下手,看了陆明一眼,“联合体这个事,你自己斟酌,省里的试点名额不会一直挂着,窗口期三个月。”
“明白。”陆明点头。
孟昭华走了。
张广华跟着走了。
包厢里只剩孙长明和陆明两个人。
孙长明靠回椅背,拿起矿泉水瓶倒了半杯白酒,一口闷了。
“你今天这步棋,走得有点险。”
陆明没否认。
“胡奎不答应在我预料之内,百分之三十纯利润,换谁都接不了。”
孙长明看着他:“那你提这个条件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自己退出。”
孙长明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陆明说道:“孟厅长把胡奎塞进来,是给他递梯子。如果我直接拒绝,得罪的不只是胡奎,还有孟厅长的面子,您的面子也挂不住。”
孙长明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如果是胡奎自己走的,那就是他的选择,跟我无关,跟您也无关。”
孙长明放下酒杯,盯着陆明看了一会儿。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二十五岁,心思比我手底下那帮干了二十年的干部都深。”
陆明笑了笑:“孙书记,试点名额的事,您别担心。”
孙长明皱了一下眉:“胡奎不参加,联合体怎么凑?孟厅长说得很清楚,龙头企业加本土中小企业,缺一不可。”
“孟厅长说的是联合体。”陆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必须是奎盛。”
孙长明一愣。
陆明说道:“我还有个长青木业,在县域建材流通领域有完整的供应链资质,完全符合本土中小企业的要求,我把它独立出来,联合云梦投资申报。”
孙长明沉默了几秒,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你早就想好了。”孙长明说。
陆明没否认,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孙长明的杯子。
“孙书记,这个试点拿下来,对云梦县的好处远比联合体本身大。省里的政策倾斜一旦挂上号,后面的土地审批、税收返还、专项资金,都会顺畅很多。”
孙长明沉默了一会儿,又倒了半杯酒一饮而尽。
“行。”
他站起来,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
“但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您说。”
“孟昭华明年退二线,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收官的政绩,不是跟一个二十五岁的小老板较劲,你今天没给他面子上的难堪,他不会记恨你,但胡奎不一样。”
孙长明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
“他在这个县二十年,根扎得比你想象的深。今天这顿饭之后,他怕是……总之你多加小心。”
“谢谢书记提醒。”
门关上了。
陆明坐在空荡荡的包厢里。
他拿起手机,给方瑜发了条消息。
“准备一下,把长青木业从云梦投资独立出去。”
方瑜隔了半分钟回复:“好的,你饭局结束了?”
“对。”
“聊得怎么样?”
“一般。”
“吃的怎么样?”
“没怎么吃。”
“醉云楼的菜本来就难吃。”
陆明笑了一下,回道:“吃不惯大席,还是喜欢家常便饭,上次说请你吃饭还没请,方律师没吃的话,一起再吃点?”
方瑜秒回:“你是不是喝了酒开不了车?等着。”
……
第66章 原来是这么层关系
方瑜开着她的高尔夫来的。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李曼。
陆明看了方瑜一眼,“怎么,你们一起来的?”
方瑜耸了下肩:“她非要来,说她带的人到了,想先让你见一面。”
“人在哪?”
“酒店,沈璃安排的。”
陆明拉开迈巴赫副驾的门,方瑜坐在了主驾上。
李曼紧跟着就拉开了后门。
陆明说道:“你开方律师的车。”
李曼上了方瑜的车后,方瑜问陆明:“没招个司机吗?”
陆明仰在副驾上,“不好找啊,机灵,有眼色,嘴严,熟悉路况,不好找。”
方瑜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有个合适的人,可以给你介绍一下。”
“嗯?”陆明坐直了身体,“谁?”
“我弟,方珩。当了几年兵,今年刚退役,想自己折腾点事,我拦着没让。”
陆明侧头看着方瑜,“亲弟?”
“对。”方瑜一本正经,“他在部队开了六年车,从猛士到依维柯什么都摸过,嘴严,不该问的从来不问,你要是觉得不行就当我没说。”
“让他明天来公司见一面。”
……
三人,两辆车到了一家烩面馆。
晚上九点多,店里只剩两桌。
方瑜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李曼把包放在膝盖上,三个人围坐在满是油渍的方桌前。
烩面端上来,汤头浓白,葱花和香菜堆了一层。
陆明挑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吃了一口。
“正好你在,胡奎跟省商务厅的孟昭华是什么关系?”
李曼放下筷子。
方瑜也放下了碗,目光投过来。
李曼问道:“你见孟昭华了?”
“对。”陆明点了点头,“今天下午很巧,孟昭华去万家福视察,正巧跟胡奎碰上。”
李曼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胡奎的前妻,叫孟晓蓉。”
“然后呢?”
李曼说道,“孟晓蓉是孟昭华老家的侄女,辈分上是他的远房堂侄女。”
“胡奎第一段婚姻就是跟孟晓蓉,结婚六年,没孩子,2018年离的,也是因为这个离婚的。”
“离婚之后呢?”
“离婚之后胡奎给了孟晓蓉一套房子,一辆车,算是补偿,孟晓蓉回了孟昭华老家那边,据说在一个学校教书。”
陆明把面条咽下去,擦了下嘴。
“那离婚之后,胡奎跟孟昭华还有往来?”
“有。”李曼点头,“而且,比离婚前更紧密。”
方瑜皱了下眉。
李曼继续说道:“胡奎跟我交往之前就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娶孟晓蓉,是离了孟晓蓉之后,还能让孟昭华帮他说话。”
“怎么做到的?”陆明问。
“钱。”李曼的语气平淡,“每年过年过节,胡奎都会亲自去省城看望孟昭华,不在办公室,在家里。每次带什么东西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孟昭华的女儿在加拿大留学,每年的学费、生活费,有一部分是胡奎转过去的。”
陆明把花生米碟子推到一边。
“你怎么知道这些?”
“胡奎喝了酒会说。”李曼说,“他这个人有个毛病,清醒的时候滴水不漏,喝完酒就喜欢炫耀,尤其是在女人面前。”
陆明靠回椅背。
难怪。
难怪胡奎敢在这个县城横行这么多年,他的建材帝国能一家独大,孟昭华会在座谈会后“恰好”跟胡奎偶遇,又“恰好”提出联合体方案。
这哪是什么故人重逢。
这是一条经营了十几年的利益链。
离了婚还能维系这层关系,说明胡奎给孟昭华输送的利益远不止逢年过节那点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