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是,两个点,七十万。”陈志远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陆明把水杯放在窗台上。
“陈总,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要什么?”
陈志远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我想从胡奎手里把属于我的钱要回来。第二,我不想破产。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陆总合作。”
陆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两只手交叠在桌上。
“你手里有什么筹码?”
陈志远愣了。
“你空着手来找我,告诉我你跟胡奎闹翻了,想切割,想合作。可是陈总,你跟胡奎绑在一条绳上这么多年,你说切割就切割,我凭什么信你?”
陈志远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把胡奎的事抖出来,我就会接纳你?”
“我……”
“陈总,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你跟胡奎是共同贷款人,你们行贿王行长的事,查出来是你们俩一起坐牢,不是胡奎一个人的事。”
陈志远的脸色白了。
陆明盯着他。
“你今天来找我,要么就是真心实意想翻篇,该交的东西全部交出来,我帮你想办法。要么就是两头押注,跟胡奎没谈拢,先来我这探探口风。”
“不是!”陈志远猛地抬头,“陆总,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胡奎他……他根本不把我当兄弟,从头到尾,我就是他的提款机。”
陆明看着他,没说话。
陈志远明显有点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把最后一点体面咽了回去。
“陆总,你要什么筹码,我给。”
陆明靠回椅背。
“农商行那笔贷款,从胡奎找你商量、到王行长收钱、到面签、到放款,整个过程,你有没有留过任何东西?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录音,什么都行。”
陈志远有准备,他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正是那天违规批贷,胡奎行贿的录音。
“胡奎找我合贷前天晚上,我老婆跟我吵了一架,她说胡奎靠不住,让我留个心眼。”
“行。”陆明听完点了点头,“录音发我,你回去吧。”
“可是,陆总,我……”
没有得到陆明的切实承诺,陈志远显然不愿挪动屁股。
“我说了,你先回去,这个事儿,我来办。”
陈志远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明叫住他:“你回去再想想,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他还有没有别的违规或者违法的事儿。你说的越多,我越能保住你。”
陈志远想了想,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陈志远走后,陆明给方瑜发去了消息,只有四个字。
“主动出击!”
……
第68章 全面布局(今天3更,第三章依然卡审核,不懂为啥)
方瑜的回电很快就打了过来。
“什么主动出击?”
陆明靠在办公椅上,台灯照着桌面上陈志远留下的那半杯凉水。
“胡奎行贿农商行王行长,金额七十万,我手里有完整录音,录音里胡奎和陈志远都在场,贷款金额三千五百万,抵押物包括陈志远的厂房和住宅。”
“录音是陈志远给你的?”
“对。”
“他今天找你就是给你录音的?”
“可以算作投诚,他走投无路了。”
方瑜没再追问动机,直接切入正题:“单方面偷录的录音,上了法庭不一定能当证据用,但如果作为线索交给纪检或者金融监管那边,够他们立案调查的。”
“我不打算走举报。”陆明说。
方瑜愣了一下。
“至少现在不走。”陆明补充道,“录音是底牌,不是子弹,现阶段打出去,胡奎进去了,陈志远也跑不掉,一个愿意投诚的人比一个坐牢的人有用得多。”
方瑜明白了。
“你要用这个东西拴住陈志远。”
“拴住,不如说是绑定。”陆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新城区的路灯在夜色里排成一条线,“陈志远手底下有建材渠道、有工人、有客户资源,这些东西胡奎能用,我也能用。”
“那你打算怎么动胡奎?”
“法律层面,你来。”陆明语速加快,“把陈思甜之前给我的那些截图重新整理一遍,胡奎勾结钱志刚卡我环评的事,还有开业当天断电的事,背后那个供电局调度员跟胡奎的关系,苏长虹当时查办过,结果应该在供电局内部有存档,你去调。”
“这些单独拿出来,没有一条够得上刑事。”
“不需要够刑事,够纪检问询就行。”陆明说,“我不要他坐牢,我要他焦头烂额,顾不上别的。”
方瑜在电话那头翻了一页纸,笔尖划过的沙沙声传来。
“还有,长青木业独立的事明天上午就办,工商变更、股权剥离、资质转移,我要赶在省里试点窗口期之前把联合体的申报材料递上去。”
“行,我连夜把材料框架拉出来。”
“辛苦了。你弟方珩,明天几点能到?”
“我让他早上八点到大厦。”
“好。”
电话挂断。
陆明想了很久,既然决定动手,就把胡奎所有的路全部堵死,一点反扑的机会都不给他留。
他拨出了沈璃的号码。
“陆总?这么晚,怎么了?”
“没睡吧?”
“在看简历,明天还有一批面试。”
“简历先放一放,有个事比面试重要。”
沈璃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把台灯拧亮。
“你说。”
“帮我查一下奎盛建材的员工待遇,包括底薪、绩效、福利、社保、工龄补贴,能查多细查多细。”
沈璃反应很快:“你要挖人?”
“对。”
“挖什么人,中层还是高层?”
“全部。”
“全部?陆总,奎盛建材的核心员工大概在一百二十人左右,如果全面翻倍挖角,月工资支出至少增加……”
“不用算,我不在乎成本,我在乎效果。”陆明打断她。
“行,明天一早我就安排。”
“这几天方律师会把长青木业从云梦投资里独立出去,独立之后长青就是一个完整的市场主体,招聘启事、劳动合同、社保关系全走长青的账。”
“懂了。”沈璃把笔放下,“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陆明想了想,“你明天上午去见一个人,叫李曼,她带了六个姑娘从郑州过来,是我之前安排的,对接娱乐综合体那个项目,你跟她碰一下。”
“李曼……胡奎的那个李曼?”
“对。”
沈璃沉默了一下。
“你不信她。”陆明直接说。
“我没说。”
“你也不需要信她。”陆明语气平淡,“你只需要确认她带来的人能不能用,合不合规,劳动合同签不签得住,其他的事,不归你管。”
“明白了。”沈璃应得很干脆。
电话挂了。
陆明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法律线、人才线、产业线。
三条绳子同时收紧。
他不需要胡奎倒下,他需要胡奎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走到自己这边。
当胡奎回过头,发现仓库空了、客户没了、员工散了、官场上的伞也罩不住了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一个没有牙齿的老虎,谁都能上去踩一脚。
陆明闭上眼睛,脑子里把整个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录音捏在手里,不急着用。
陈志远稳住,让他继续待在胡奎身边,该演戏演戏,该传消息传消息。
方瑜负责法律施压,让胡奎疲于应付各种程序性的问题。
沈璃负责挖人,从根基上瓦解奎盛。
长青木业独立之后,直接参与联合体申报,拿下省级试点,彻底在政策层面把胡奎排除在外。
至于孟昭华,一个明年退二线的副厅,犯不着得罪,但也不用巴结。
他需要的政绩案例,陆明给他就是了,只不过案例里没有胡奎的位置。
想到这里,陆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回到桌前翻开张广华留下的那份备忘录。
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新业态文化娱乐综合体,选址新城区商业中轴线,规划面积一万五千平米。
李曼的人到了,陈思甜的摸排做完了,项目可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