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六千万,只能在县城花? 第63节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挤在一起。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往下划了很久,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文。

  这个名字他存了好多年,一次都没拨过。

  不是不想拨,是没资格拨。

  云梦县的江湖,分三层。

  胡奎远远算不上顶尖的那批玩家,甚至可以说是最底层的。

  草根出身,靠胆子大、手段硬,在建材行业打出一片地盘。

  说白了就是个包工头。

  中间一层是白崇文这种人。

  实权干部,手握审批权,但本身也是棋子,被上头一句话就能挪位置。

  最上面一层,是苏文这种人。

  苏文今年三十二岁,比陆明大七岁。

  他不开公司,不做生意,名片上印的头衔是"云梦县人大代表"、"昌隆商贸有限公司监事"。

  但他真正的头衔,印不到名片上。

  他爹苏国栋,教育局局长,教育基建、设备采购、食堂招标等等所有教育口的财政预算都是苏国栋一手把控。

  他大姨夫王永利,县第一人民医院院长,掌握全县最大的医疗系统采购权。

  他表哥在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当副大队长。

  他二叔在市纪委。

  苏家在云梦县经营了三代人。

  第一代是苏文的爷爷,解放前就是本地乡绅,公私合营那会儿交了产业,换了一个"开明人士"的帽子。

  第二代苏国栋出来从政,扎进了教育系统,一干就是一辈子。

  到了苏文这一代,已经不需要亲自动手了。

  他名下没有实业,但云梦县的市政工程、医疗采购、教育设备,凡是过千万的项目,标书上印着的那些公司名字,有一半跟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平时苏文不出面。

  他在云梦县的存在感极低,低到陆明调研了两个月,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胡奎认识苏文,是多年前在一次饭局上。

  当时苏文只是坐在角落喝茶,不怎么说话。

  胡奎那时候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二代,后来才慢慢知道,云梦县所有的"规矩",有一半是苏家定的。

  他跟苏文没有过正式的合作,只是有一次在医院的招标项目上,他通过王永利拿到了一个活儿,事后给王永利送钱的时候,王永利随口提了一句:"以后有事可以找苏文聊聊。"

  今天,他终于要用了。

  拨号键按下去,响了几声。

  "谁?"

  "苏总,我是胡奎。"

  "什么事?"

  "想当面跟您请教点事,关于中心路翻修的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现在?"

  "看您时间。"

  "明天下午吧,你到迎宾老街那个茶室来,三点。"

  "好。"

  电话挂了。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胡奎放下手机,吐了一口气。

  ……

  次日下午三点。

  迎宾老街,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

  胡奎到的时候提前了十分钟,被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领到二楼的包间。

  一张茶台,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无事此静坐"。

  苏文已经在了。

  三十二岁,中等身材,戴一副金丝半框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卷了一道,露出手腕上一块很旧的浪琴。

  他坐在椅子上泡茶,动作很慢,洗杯、温壶、投茶、注水,每一步都不急不躁。

  看见胡奎进来,抬了下眼皮。

  "坐。"

  胡奎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发现自己有点紧张。

  做了二十年生意,跟各种人打过交道,唯独在苏文面前,他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这种感觉不是来自钱,也不是来自权,而是来自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苏文把茶推过来。

  "说吧。"

  胡奎端起茶杯,还没喝就放了下来。

  "苏总,中心路翻修的事,您听说了吧。"

  苏文点了下头。

  "公开招标,五六千万的盘子,我想投。"

  苏文往杯子里续了水:"那你投啊。"

  "我……"胡奎意思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云梦县还有你胡总不敢投的标?"苏文问道。

  "不是不敢,是怕抢不过。"胡奎回答。

  "抢不过谁?"

  "云梦投资,陆明。"

  "所以呢,说下去。"

  胡奎坐直了身体,脑海里过了一遍来时已经想好的话,"苏总,我想咱们两家联合投标,我出资质跟施工,您这边,就负责把标弄到咱们手里就行,其他的都不用您再操心。"

  "哦。"苏文盯着胡奎,"联合投标,我可听说陆明可以垫资啊,五六千万,你能垫吗?"

  "能,苏总,我能,标的五六千,咱们只用出成本就行,垫资不就是垫个施工成本吗,我手里钱够。"

  "嗯。"苏文点点头,"钱怎么分?"

  "五五分。"胡奎说道。

  苏文摩挲着茶杯:"这两年财政情况你也清楚,后期账不怎么好要。"

  胡奎一愣,想了想说道:"四六,我四,您六。"

  苏文喝完杯中茶,又续上,"十年,十年把你垫的钱要完,能接受不能?"

  "十年?这也太久了,苏总,十年我……"

  "那你跟我说四六?"苏文打断胡奎。

  胡奎想了许久,还是泄了气,"苏总,这个点,您定。"

  苏文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两个数字:"二八。"

  ……

第75章 决策权上交

  苏文的意思很明确,胡奎拿两成,苏文拿八成。

  五六千万的工程盘子,利润按行业惯例算,少说一千五百万。

  二八分,胡奎到手三百万,苏文拿一千二百万。

  三百万。

  减掉施工成本、材料费、人工费、机械租赁、管理费用,这三百万能剩多少?

  可能一分都剩不下。

  甚至倒贴。

  胡奎在建材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年,利润率他门儿清。

  市政道路工程的毛利在25%到30%之间,但那是正常施工的情况。

  如果要垫资,资金占用成本至少吃掉五个点。

  再加上云梦县财政分三年还款,中间的时间成本、催款成本、税务成本,七扣八扣,拿到手的净利润能有15%就烧高香了。

  一千五百万的15%,两百二十五万。

  他拿两成,四十五万。

  四十五万,还没他以前一个月的流水多。

  这不是合作,这是抢劫。

  但胡奎没有立刻拒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正好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苏文不急,又给自己续了杯水,盖上壶盖,指尖在壶把上轻敲了两下。

  “苏总……”胡奎放下杯子,斟酌着措辞,“二八,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不太均衡。”

  苏文抬了下眼皮。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自己搞不定。搞不定的事,我帮你搞定了,拿大头,哪里不均衡?”

  胡奎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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