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六千万,只能在县城花? 第66节

  “在车上等我。”

  “好。”

  陆明推开楼门,楼道没开灯,他用手机照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二楼。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陆明推门进去。

  胡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瓶茅台,开了,倒了一杯,没喝。桌上还摊着几本账册,翻到中间,被一支笔压着。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垮,下巴上冒出了青茬,眼窝凹了一圈。

  看见陆明,他没有意外的表情。

  “陆总,你这就有点不上台面了,输就输了,你还特意来看我笑话?”

  陆明没说话,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墙上的锦旗还挂着,“诚信经营”四个字蒙着灰。

  书架上有一排合影照片,胡奎跟不同领导的合影,有些镜框的玻璃已经裂了。

  胡奎把对面的杯子倒满,推了过来。

  陆明没接。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胡奎先开了口。

  “你赢了。”

  陆明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

  “对。”

  胡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脆。

  陆明看着他。

  “陈志远的录音,农商行违规批贷这一条就够你吃一壶的,这还没算上你这些年的行贿,方瑜已经整理好了完整的材料包,随时可以递。”

  胡奎的手停了一下。

  陆明继续说:“一旦递交,你大概率面临的是五到十年有期徒刑,取决于检公诉方怎么定罪合并。你的厂房和家业,我也会收编。”

  “胡总,你苦心经营二十年,一样都没剩下。”

  这句话落下去,胡奎眼中满是怒火,瞪着陆明,许久,他又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释然。

  “兴于此,也亡于此啊。”

  他又喝了一口酒。

  “陆明,我问你。如果一开始,我没想收买你,而是依据你的规矩,公平竞争,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陆明笑了笑。

  “茅台我很喜欢。”

  “我家里还有更好的。”

  陆明没再接话。

  “输给你,我认了。”胡奎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把钱分给他们,那些员工根本不配领这么高的工资,还有,你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陆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奎盛建材的院子,空旷的停车场上只剩三辆车,路灯照着水泥地面,地上有几道轮胎的黑印。

  “胡总,你觉得,钱跟你,哪一个对我更重要?”

  胡奎盯着他的背影想了想。

  “我?”

  陆明摇了摇头。

  胡奎又说:“不会是钱吧?”

  陆明还是摇头。

  胡奎沉默了几秒,搓了搓手,干涩地笑了一声:“那还是我。”

  陆明转过身,看着胡奎。

  “钱跟你,对我都不重要。”

  胡奎一愣。

  陆明走回桌子前面,两只手撑在桌子上。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胡奎和陆明四目相对,许久,他泄了气,“陆明,你很厉害,我承认。你急于和过去的旧规则切割,我也能理解。但你想要的那个明天,永远不会到来。”

  陆明坐下,没接话。

  胡奎继续说道:“在云梦县,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胡奎根本算不上什么人物,我只是台前唱戏的小丑而已,真正的能人在幕后,在你陆明永远插不进手的地方。”

  陆明抬眼看他,问道:“你说的是苏文?”

  胡奎没有否认。

  陆明面带不屑:“胡总,你小瞧我了,也高看他了。”

  “你斗不过他的。”胡奎说道,“三代从政,把控教育、医疗两个口子……”

  “胡总……”陆明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我从没想过跟任何人斗,我只想好好做生意,吸引人才,留住人才,让他们为建设云梦县贡献自己的力量。”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有清朗的环境,我找来的那些人各有本事,他们的精力应该花在做事上,不是花在应付某些人上。我只有先把自家院子扫干净了,才有资格请人家进门。”

  “所以?”胡奎问道。

  “所以,无论是苏文还是其他什么人,若以你为鉴,就此收手,也就罢了。”

  “他要是不收手呢?”

  此时陆明的手机响了,是沈璃打来的电话。

  陆明接听,并开了免提。

  “陆总,中心路翻修开工仪式定在了明天上午九点,刚才县委郑秘书特意打来电话说,孙书记邀请了四套班子的代表参加,还有相关的县级领导都会出席。”

  “好。”陆明挂断电话,问胡奎,“你刚才说什么?”

  胡奎听完电话彻底泄了气,但还是说道:“我说,苏文要是不收手呢?”

  陆明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胡奎最后一眼,微微一笑:“一并收拾了便是。”

  ……

第78章 流水不争先

  ……

  苏国栋家在老城区文庙巷。

  一栋二层小院,外墙刷了白漆,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跟周围的邻居比起来,这房子甚至算不上阔气。

  但很多人都知道,这条巷子原本属于苏家老宅的一部分。

  解放前,整条文庙巷加上后面半条街,都是苏家的地,后来交了公,只留下了这一个院子。

  六十年了,苏家人就住在这儿,没搬过。

  晚上九点,苏国栋在二楼书房泡茶。

  他今年五十九,头发花白,戴一副老式眼镜,穿一件棉衣,衣着朴素。

  书架上是县志、地方文史资料,还有几本线装的族谱。

  苏文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国栋正在看一本《云梦县教育志》,翻到1998年那一页,上面有他自己写的批注。

  “爸。”

  苏国栋没抬头,用下巴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苏文坐下来。

  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

  苏国栋把书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中心路的事,我听说了。”

  苏文没接话。

  苏国栋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向来稳重,这些年你做事,我一般是不过问的。”

  “嗯。”

  “但这一次,你怎么会想到去跟陆明抢标?”苏国栋看着苏文。

  苏文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爸,我没跟他抢,是胡奎找上门来的,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顺便试试陆明的深浅。”

  苏国栋没说话,等着苏文的下位。

  苏文沉默了几秒。

  “我判断失误了,没想到孙长明会亲自下场拍板。”

  苏国栋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不是你判断失误,是你根本不该上这个桌。”

  苏文抬眼看他。

  苏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文庙巷的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你爷爷当年,把家里的地、铺子、粮仓,全交了出去。别人问他心不心疼,他说了四个字。”

  苏文接话:“留得青山。”

  “对。”苏国栋转过身,“三代人,你爷爷交产业,我经营关系,到你这一代,本该是收果子的时候。可收果子有收果子的规矩,不能急,不能贪,更不能站到台前去。”

  “爸,我没站到台前。”

  “你没站台前?你就差登报了。”苏国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以为评标会上纪委的老周是白来坐的?”

首节上一节66/171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