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书记要大清洗,云梦县的官场马上就要大地震。”苏国栋直视陆明的眼睛,“我今天来,是求陆总帮个忙。”
“说说看。”陆明语气平淡。
“孙书记对你很看重。只要你肯出面,去跟孙书记递句话,让他手下留情,不要把打击面扩大。济世大药房的责任,苏文全扛。该罚款罚款,该判刑判刑。”
陆明笑了。
“苏局长,你高估我了,我没那么大的能力。”
苏国栋沉默了。
他看着杯子里清亮的茶汤,内心的挣扎到了极点。
常规的筹码打动不了陆明,感情牌更是可笑,想要绑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有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
一个能威胁到陆明核心利益的东西。
苏国栋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
“陆总,如果孙书记倒了呢?”
陆明看着苏国栋。
苏国栋迎着陆明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孙书记要清洗自保,下面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市场监管局、卫健委、医保局,还有其他几个口子的人,大家都知道他要砸锅。”
“苏文在串联他们。”苏国栋抛出了底牌,“他们准备联名实名举报孙长明。”
陆明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2021年,孙书记还是县长的时候,违规给西山煤矿批了开采手续。”苏国栋语速加快,“后来发生矿难,死了二十个人。当时的县委书记背了处分,孙长明却安然无恙,甚至借机上位。这件事,上头一直有记录,只是缺一个引爆的契机。”
苏国栋紧紧盯着陆明:“苏文手里有当年受伤矿工的联名信,还有孙长明签字的审批文件复印件。只要这份材料递上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孙书记绝对会被停职调查。”
陆明终于明白了苏国栋造访的真正目的。
“孙书记如果落马,云梦县就会陷入长时间的政治动荡。”
苏国栋继续分析,“新来的书记为了避嫌,绝对会全盘否定孙长明的政治遗产。陆总,你的万家福、你的泰宇地产、你的温泉小镇,都是孙长明任期内立项的标杆项目。他一倒,你的绿色通道就没了。你的便利环境、你的政策扶持,全都会被打上问号。”
苏国栋一口气说完,等待陆明的回应。
陆明看着苏国栋。
这个在教育系统深耕多年的老狐狸,为了保全自己,毫不犹豫地卖掉了亲生儿子的底牌。
要么,陆明去找孙长明通风报信,孙长明提前动手抓捕苏文,苏文承担全部罪责,苏国栋大义灭亲,保全自身。
要么,陆明出面调停,用庞大的资金和项目作为筹码,压服苏文和那些准备造反的官员,同时稳住孙长明,让这场风暴在可控的范围内平息。
无论哪种结果,苏国栋都能从这场死局中撕开一条生路。
算盘打得很精。
但陆明生平,最讨厌受到威胁。
他盯着苏国栋,缓缓开口:“你刚才问我,孙长明倒了,我的投资怎么办?”
“我告诉你。”
陆明一字一顿,“孙长明在,我的投资是他的政绩。孙长明倒了,换个王长明、李长明来,我的投资依然是云梦县唯一的救命稻草!谁来当这个县委书记,面对云梦县这个烂摊子,都会给我开绿灯!”
“苏局长,你本末倒置了,不是我需要孙长明,是孙长明需要我。”
苏国栋完全没想到,陆明会是这个反应,如果有后悔药,他绝不会说出最后几句话,试图威胁陆明,替自己谋求生路。
“陆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很多事情,在规则范围之内,都是可以商量的,只要大家能坐下来谈,就没有谈不拢的。”
“谈?”陆明反问,“苏局长,你还记得2012年,当年有个参加中考的学生,叫王坤,以他当时的成绩,上实验一高绰绰有余。”
苏国栋一愣,不明白陆明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事情。
“可是后来。”陆明继续说道,“他的中考成绩,被人顶替了,他只能去上职高,一路诉求无门,后来这个王坤没去上职高,去了深圳打工,现在成了一名‘三和大神’,现在几乎查无此人了。”
“诉求无门啊,苏局长,你可知道,王坤当时有多绝望?你想起他来了吗?”
苏国栋摇了摇头,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小了。
“呵。”陆明嗤笑一声,“回来这几个月,我才查出来,顶替王坤的那个学生,是苏文生意伙伴的孩子。怪不得当时王坤告到教育局,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苏局长,你亲手毁了一个人的一生啊。”
苏国栋汗都下来了,确实有这么件事,看陆明这样子,他跟王坤关系匪浅?
这可真是,一颗子弹当时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十四年后正中眉心。
苏国栋张张嘴想解释。
陆明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苏局长,你把持教育口这么多年,全县的校服、学生配餐、教育基建、信息化建设等等,甚至安排学生就学,你无形中给苏文开了多少口子?”
苏国栋哑口无言。
陆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桩桩件件背后藏了多少龌龊勾当?!”
“现在辫子一剪,你就想当革命家?晚了!”
……
第96章 不站队
苏国栋走了 ,他来时带着谈判的筹码,走时只剩下满心惶恐。
陆明坐在办公椅上,他把苏国栋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文准备串联郑战勇、刘德厚等官员,联名举报孙长明,手里握着2021年矿难的审批文件和伤残矿工的联名信。
这是一颗定时炸弹。
如果炸了,云梦县的政治格局会被彻底推翻。
但陆明没有打给孙长明。
不是不敢,是不该。
苏文说的那番话,虽然是苏国栋转述的,但有一个判断很准,孙长明的屁股也不干净。
让一个政客知道你手里有他的把柄?别人可以做到,陆明做不到。
如果他帮苏文,那更扯淡。
苏家上下没一个好东西,帮他们推翻孙长明,等于自己亲手掀翻自己的牌桌。
两头都不能碰。
不帮,不传,不站队。
但有一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苏文要是真疯了,他会干什么?
他跟胡奎不一样,胡奎是个社会人,有些时候行事作风多少还会按规矩来,祸不及家人。
但苏文是什么,三代经营的家业,毁于一旦,换成谁都会疯狂报复。
父母住在老城区的自建房,三叔每天在汽修厂开到晚上九点,陆鸢一个女孩晚上走夜路回家,沈璃租的房子在万家福后面的老小区,还有方瑜。
这些人,都没有任何保护。
陆明呼唤方珩。
“方珩,上来一趟。”
两分钟后,方珩推门进来。
“关门。”
方珩反手带上门,站在桌前。
陆明直接问:“你当兵那会儿,你们排多少人?”
方珩愣了一下:“三十。”
“现在还保持联系的有几个?”
“十来个。”
“能打的呢?”
方珩眉头动了一下,他察觉到气氛不对。
“陆总,出什么事了?”
陆明没有解释具体原因,只说了三个字:“要用人。”
方珩站直了身体,军人的本能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什么样的人?”
“退伍兵,身体素质过硬,纪律性强。二十个左右,分三组,全天候轮班。”陆明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名字。
“保护对象,我父母、三叔陆建军一家、陆鸢、沈璃、方瑜。暗中跟随,不暴露身份,不惊动当事人。”
方珩看着纸上的名字,最后一个是自己姐姐。
“对外统一口径,云梦投资安保部。”陆明继续说,“月薪八千起步,正式劳动合同,五险一金全额,住宿安排在翡翠城。”
陆明想了想又补充道,“有伤残的退伍兵,只要不影响日常行动和基本防卫能力,也要。”
方珩眼泪差点掉下来。
现在的就业环境他是知道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退伍军人来说,没有专业技能,大部分退伍后都是从事外卖、快递等最基础的体力工作。
陆明上来就开八千,这还说啥了?
“今天能联系上几个?”陆明问道。
方珩想了想:“七八个没问题,但有几个在外省,赶过来需要时间。”
“越快越好,先到的先上岗,后到的补上。”
方珩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陆总,有个人,我想优先叫。”
“谁?”
“我班长,陈凯。”方珩的声音有了变化,“在部队的时候,一次演习,他替我挡了一根断裂的钢缆,左腿膝盖骨折,评了八级伤残。但,绝不会影响工作,他比我还能打。”
陆明听着。
“退伍之后评残抚恤每月一千二,老家在驻马店下面的村子里,去年他妈脑溢血瘫了,媳妇跑了。他一个人带着孩子,白天在镇上开三轮拉货,晚上回去给老太太翻身擦洗。”
方珩停顿了一下。
陆明沉默了几秒。
“叫他来,一家都来。我让沈璃单独给他在翡翠城开一套房子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