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抬起眼,那双盛满温柔安抚的眼眸中,此刻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气若游丝的沙哑呢喃,通过麦克风放大,带着令人心碎的震颤。
“我……没能救下那位姐妹。”
她顿了顿,铆足劲,挤出一滴鳄鱼的眼泪。
“她……她病的太重了。”
“我接触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体内那些黑暗的东西,已经……”
纯净闭上眼,肩膀细微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极端恐怖和污秽的画面。
“病魔已经和她纠缠得太深了。”
女神泪崩中……
再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痛苦的自我谴责。
“你们知道的,这段时间,地铁站、儿童福利院、还有之前的流感病毒……我救了很多人。”
“我的能力,它就像一容器,它已经满了,暂时饱和了。”
“我本以为我可以再挤一挤,再逼自己一把……”
女神哭了,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调。
她用手指按住自己微微起伏的小腹,那里是官方宣称她“储存”毒素的部位。
“我真的……好后悔……”
女神失声痛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滚落。
“我为什么不再逼自己一把,为什么我的能力不能再强一点。”
“那样我或许就能拉住她了……”
情到深处,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助理连忙用力扶住。
现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不!纯净!请不要这样说!”
观众席前排,光明国际的保洁大妈猛地站起来,满脸是泪,声嘶力竭地喊道。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般爆发。
“女神!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需要道歉!你已经救了那么多人!”
“求求你,不要责怪自己!我们需要你!”
“请爱护自己!如果你倒下了,我们怎么办?那些还在等待救治的人怎么办?!”
应援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镜头捕捉到的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狂热的心疼、无条件的拥护。
以及一种无法掩盖的恐惧。
他们怕啊,谁踏马管你时好时坏,是人是妖,可千万保重身体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们排着队等着你救我们!
助理适时地上前,一边用沾染了洋葱汁的手帕替纯净擦拭眼泪,一边对着话筒哽咽道。
“抱歉,纯净小姐情绪和身体都已达极限,需要休息。”
“现在把舞台留给我们的超英队员,白狼先生!”
在如潮的慰留和祝福声中,纯净紧紧抓住助理的胳膊,以一种极度虚弱的姿态缓缓离场。
离开时,她早已泪崩,泪水如水流般涌落。
甘妮娘!
老子真想狠狠地操到你!
你他妈到底在上边抹了多少洋葱水?
我的眼睛,要瞎了!!!
不得不说,光明国际选择让纯净第一个上台演讲,真是走了一步好棋。
因为,从纯净登台的那一刻,光明七子便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号称疾病克星的天使,就算现在把天捅个窟窿,人们也会拍手叫好。
人们总会选择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而相信纯净女神是唯一的希望,远比相信希望本身可能有毒,要容易得多,也迫切得多。
还有那么多人在病痛中排队,等着她的治疗呢。
压根就没有人去追究那个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全身溃烂。
除了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的女孩本人,以及她的家人、朋友。
当然,女神是女神,其他人是其他人,不能一概而论。
做错了要认,挨打就得立正。
无数人,尤其是在奥兰多迪士尼乐园失去至亲的人,还在翘首以待对白狼的审判。
灯光凝聚,静候出场。
一等、二等……
始终不见白狼登场。
他这是怕了?畏罪潜逃了?
不!
“哔”
时代广场上所有巨幕,从纳斯达克的数字塔到迪士尼的广告牌,同时闪烁,切换成到NYC gov的紧急新闻直播。
主播的声音急促地响起。
“现在东部时间上午10:30,斯塔滕岛码头,因管道腐蚀,这里的上空已被包含未知化学元素的毒烟笼罩……”
屏幕里,新闻台的直升机赶到斯塔滕岛上空,拍下了震撼的画面。
浓烟滚滚的工业地狱中,一个银色身影沉默地扛着燃烧的巨罐走向大海;
他撕下钢板堵塞泄漏;
他冲入火场抱出满身焦黑的工人;
他卷起龙卷风驱散毒雾……
那人身上的银白色战衣被熏黑撕裂,满化学泡沫和污渍,与发布会的光鲜亮丽形成残酷对比。
主播颤抖的声音插入进来。
“斯塔滕岛黑水码头发生重大工业事故,现场险情过于凶险,消防员迟迟无法进入码头内部,我们只能眼睁睁地……”
“你们看!那是白狼!我十分肯定!”
“哦买嘎!他一直在那里!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他一个人在做着所有这些……”
发布会现场,一片死寂。
那是现场直播,不是视频作秀。
当所有人都在质疑的时候,白狼确实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证明着。
之前所有的质疑、批判,在屏幕另一端那沉默、高效、近乎自我消耗式的救援画面前,苍白得可笑。
那个刚刚还在质疑白狼“畏罪潜逃”的记者,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场超英演讲会,因另一场紧急突发情况,原地改为新闻直播大会,观看者高达上万。
就很离谱,看新闻回家看去啊,跑时代广场看新闻,都不够转播费。
屏幕里,最终画面开始定格。
白狼将最后一批受困者交给救援队,独自站在满是污水和化学残渣的码头边缘。
阳光下,被污染的水面发出炫彩斑斓的流光。
他看起来疲惫,甚至有些狼狈、肮脏,像一个饿了好久肚子的乞丐,连站在那都有些费劲。
他没有做任何寻求认可的表情,甚至都没有看镜头。
只是静静地,带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转身步入尚未散尽的稀薄烟雾中,无声消失在镜头之外。
如同一个完成夜班工作,默默离去的工人。
白狼没有解释“我是谁”或“我是不是郊狼”,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就这些无意义的话题做出解释。
他用行动给出了更本质的答案。
当人们在聚光灯下争论英雄的定义时,他在黑暗里处理真实的灾难。
当人们质疑他的动机时,他在拯救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被遗忘在工业角落里的生命。
他不在乎被定义为好人或坏人,他只在乎“任务”是否完成。
而这次的任务,是阻止泄漏、扑灭大火、救出所有被困者。
这种基于纯粹行动而非言辞的反驳,比任何精彩的演讲都更具摧毁质疑的力量。
它告诉世界:
有些存在,其合理性不需要舆论法庭的批准,只需要在灾难发生时,他站在那里,并且他能解决问题。
“白狼!”
“白狼!”
“白狼!”
……
欢呼声中,天际线外,一阵突兀的,“佛佛佛”螺旋桨破空声传来。
人们下意识抬头。
那是一架通体漆黑、印有NYC gov新闻标识的直升机。
如同沉默的秃鹫,从摩天楼群之间穿出,精准地悬停在发布会舞台上空。
强劲的气流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人们脸上未褪的热情,带来一丝不安的寒意。
一根黑色的速降索“唰”地抛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顺着绳索迅速滑降。
他的动作并不轻盈,甚至带着明显的滞涩和疲惫,落地时,膝盖微微弯曲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站在了发言台上,就站在刚才属于白狼的空位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