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个呢？”
许源指了指短发女孩身后装瓶子的袋子。
“就、就是捡些你们不要的瓶子……”
单马尾女孩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应该不犯法吧？”
许源也不回答，只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短发女孩身上，继续追问她，“捡瓶子做什么？拿去卖吗？”
一旁的短发女孩一直靠在酒席边上，双手来回扒拉着酒席的边缘桌布，眼神四处张望着，显得一副很无所适从的感觉，更不用说和许源目光对视。
单马尾女孩直愣愣地站着，看许源对短发女孩问话，她也很着急，一直戳着短发女孩的腰间。
“因、因为……”
短发女孩终于敢开口说话了，低着头低声说，“因为我想带回家卖掉。”
“卖掉做什么？你想要买什么东西？”
这些瓶子卖出去最多一两块钱，最多买一两瓶饮料之类的吧。
眼见着短发女孩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许源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看到一旁的瓶子都被大妈大婶们收走了，单马尾女孩显得有些着急，赶紧解释道：
“那个我跟你说，她们家其实很穷的！”
心直口快的单马尾女孩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嗯嗯啊啊了一阵而后绕拨着手指解释道：
“就是……那个，我的意思是，她妈妈的生日要到了，但是她妈妈最近没找到工作，很没精神。她想送生日礼物给妈妈，给妈妈加油鼓劲，所以就，那个……”
听到这话，许源当即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触碰到了。
“所以……你就是想捡瓶子换了钱，然后买礼物给妈妈过生日？”
003 谢谢少爷
短发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她显得十分手足无措，眼神一直在四处徘徊，眼角也闪烁着泪花。
“你们是自己跑过来的？”
单马尾女孩和短发小女孩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不是来这里吃喜酒的？”
短发小女孩赶紧摆摆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吃不了，吃喜酒要收钱的。”
“那你呢，你捡瓶子做什么？你也缺钱吗。”许源看向单马尾女孩。
单马尾女孩摇了摇头，接着说，“我不缺钱，我是陪她捡的，这地方也是我告诉她的。”
显然没单马尾女孩陪着，短发女孩肯定不敢自己过来。
“是么？”许源望向短发女孩。
短发女孩当即认真点了点头。
“你们是同学？”
“是好朋友。”
单马尾女孩抹了抹鼻子，而后挽着短发女孩的胳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一刻，许源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比愧疚的感觉。
穷的感觉他感受过，但那是初三的时候才开始家道中落，这时自己也懂事了。
他以为自己很真切的体验过穷的滋味，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个女孩子在这个年纪所面临的窘境。
一边是三四十桌宴席上豪华大餐的残羹冷炙，一边是偷偷混进酒席里捡瓶子，想换钱给妈妈过生日的小女孩。
与此同时，单马尾女孩也非常难能可贵，非常仗义，捡瓶子在孩子看来肯定是很丢人的行为。
她却能陪着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做这种事。
而且刚才要不是她解释，许源大概根本没法知道这俩孩子捡瓶子的真正目的。
一个讲义气，一个有孝心。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来说，真的很让人佩服啊……
许源对俩女孩说：“那你们等着，在这里不要走动，我马上回来。”
她们也真的是被吓到了，很听话，没敢动。
许源跑开以后，当即跑到喝得醉醺醺的宋明叔叔面前，伸手作讨要状：
“宋叔叔，我今天说了那么多吉祥话，我的红包呢？”
“来，给、给你！”
宋明虽然喝醉了，但还是认得许源的，“谢谢你啊……嗝！你这孩子，今天，真给叔叔长脸！”
“这里面是多少钱，别是一块钱吧。”
许源看了红包里面，果然不是红钱，当即继续伸手：“快给我两张红票子，急用。”
“你……小孩子……嗝！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会用吗？”
许源认真道，“宋明叔叔，我会不会用是一码事，但你给我多少，那又是另一码事了！”
“好好好，你小子，这么小就……就这么会说话啊，比你爸还厉害，真、真是败给你了！”
宋明笑着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红票子递给了许源。
许源将两个红包里塞了一张红票子进去，然后跑回俩小女孩所在的地方。
2004年的一百多块……
他已经忘记物价了，但应该不会太高。
什么生日礼物都买得起吧！
因为许源说过让她们别走，她们也确实没敢乱动，但是表情都很紧张。
短发女孩显然胆子更小，还抿着唇战战兢兢的，感觉都要哭了。
“瓶子呢？”
许源看到短发女孩的身后空空如也，唯一的那几个瓶子的战果都消失了。
“被一个奶奶抢走了，她们说我不准拿。”
短发女孩的声音带着些哭腔，但软软糯糯的，感觉格外悦耳。
啊……这时候还欣赏哭声，感觉自己很魔鬼。
“那……来吧，这里不方便，你们跟我出来。”
俩小女孩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便默默跟在许源的身后。
单马尾女孩跟着跟着，忽然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许源的衣角，用有些撒娇的口吻对许源说：
“对不起，哥哥，我们以后不敢了。”
听到她喊自己哥哥，许源有点想笑。
“你们很怕我吗？我不也是小孩子吗。”
“我是很害怕。”
单马尾女孩点点头，“怕你会骂我，找人把我们抓起来，以后我们真的不过来捡瓶子了，所以……就……”
这时单马尾女孩的声音也有点哽咽，嘴巴也开始一撇一撇的，真是被许源这个大坏蛋给吓坏了。
“好了，害你们没捡到瓶子，我给你们一点补偿。来，手都伸出来。”
许源一手一个大红包，正要递给两个女孩，两个女孩当即摆手做了拒绝的手势：
“啊，不用……”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收。”
“你们拿着。”
许源的语气这时变得格外严厉，“不拿着我就报警，你们班老师难道没教过你吗？拒收人民币是犯法的！”
小孩子天生对警察叔叔有天生的恐惧情结，听到许源这话，加上严厉的口吻，两人赶紧接过了红包。
红包拿在手里，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拿了红包说什么知道吗？”
许源提醒两人，“叫帅哥，快。”
听到这开玩笑的话语，原本紧绷着的俩女孩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许源，此时看许源的眼里有了绮丽的光彩，神情明显变得松弛了许多。
单马尾女孩双手夹着红包，而后不停地拜着许源：
“帅、帅哥好！谢谢帅哥，谢谢帅哥！”
许源觉得很满意，然后看向另外的短发女孩：
“你呢？你怎么不叫。”
“少、少爷……谢谢少爷。”
短发女孩学着单马尾女孩的动作也一起拜起了许源。
“噗少爷？”
单马尾女孩当即捂着嘴巴跳了起来，许源也有些绷不住笑意，“为什么叫我少爷？”
短发女孩涨红着脸，“刚才在台下的时候，你上台说话，主持人和其他人都喊你少爷。”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许源摸了摸短发小女孩的头，“叫我帅哥就行了，别叫少爷，我不是什么少爷。”
“好，少爷……帅、帅哥。”
情绪价值拉满的孩子们让许源的心情也变得十分美丽，产生了想多多了解她们的想法。
“对了，还没问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我叫许源。如你们所见，这家锦绣江南，是我爸爸开的酒店。”
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单马尾女孩率先发言道：
“我叫夏珂，她叫林月遥，我们在实验小学读二年级，二（1）班的。”
夏珂这个名字感觉很耳熟啊……总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
许源来不及多想，只是自然接过话：“巧了，我也在实验小学上二年级，不过是在电教班。”
白梅县就是个小小的县城，主城区的小学生不是在第一小学就是在实验小学。
在同一个学校的概率很高，也不奇怪。
至于电教班就是小班多媒体班，一个班就四五十个人，采用带多媒体屏幕的黑板教学，一学期的学费要多700块，对比普通班一个班90个人，在这个年代的小县城，肯定属于贵族班级了。
“那咱们今后就当交个朋友，以后你们就不要到处捡瓶子卖了，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许源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大哥的姿态，“以后我来罩着你们。”
夏珂对许源明显眼里满是崇拜，“那，少爷你可以帮她妈妈找份工作吗？她妈妈下岗了，没有钱赚，没有钱她就上不了学了。”
这时林月遥拉着夏珂，低声嗫嚅道，“不用了，不用了……少爷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谢谢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