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杜轩,两手空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像来逛校园的游客。
潘芝林好歹还捏了张纸装模作样,不然她妈回头一看,立马开骂:
“艺考当儿戏?”
正说着,考场门“吱呀”一声开了。
“到你们了!”
工作人员喊。
潘妈妈眼疾手快,探头往里一瞅,脸上瞬间堆满笑意。
主考官是王经松,北电表演系副教授,算是老熟人了。
刚进去没几分钟,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噼里啪啦响得震天。
门外家长面面相觑。
“恭喜啊!”
潘妈妈抬手看了眼表,转头对黄莹笑得意味深长。
“啊?恭喜啥?”
黄莹一脸懵。
“你还不知道?”
潘妈妈压低声音,眼里带着佩服:
“初试第一进复试,考号就是1号,杜轩肯定是第一个上场。”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刚才那掌声,八成是冲他来的。”
黄莹愣住:
“还有这种说法?”
她没参加过表演艺考,之前主打的还是乐坛。
“当然!”
潘妈妈点头:
“艺考复试,老师轻易不鼓掌。
除非,表现太亮眼,压不住那种!”
这话她说得有点酸。
毕竟下一位上场的,极大概率是她女儿潘芝林。
掌声给了别人,压力就落到自家孩子头上。
可她心里清楚,娱乐圈这池子,水太深。
童星出道≠大红大紫,多少昔日‘神童’长大后查无此人?
她不想潘芝林变成下一个‘可惜’。
而杜轩呢?
虽说是草根,但别人在乐坛闯出了名气,又拿北电+中戏初试第一,背后还有不少人脉撑着。
这苗子,八成要成气候。
与其等他红了再攀关系,不如现在就递个好脸。
未成名时的交情,往往比酒局上的‘哥俩好’更真。
“你家轩哥儿,真是厉害!”
潘妈妈笑着夸,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黄莹听着,心里美滋滋。
这话要是换个别家长说,她可能觉得是客套。
可从潘芝林妈嘴里出来,既有分寸,又不谄媚,听着就舒服。
难怪人家女儿考第二,仅次于轩哥儿。
这嘴真是能说会道。
此时北电B楼艺考复试教室里,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二十个考生轮流上台,一个个轮番表演,可气氛却越来越沉。
不是动作僵硬,就是情绪浮夸,要么就是‘演’得太过用力,反而显得假。
毕竟这次考核比初试狠多了:
声、台、形、表四项,至少三项达标,或者有一项极其突出,才能晋级。
瞅着刚才几个考生的表现,主考官王经松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譬如潘芝林,童星出身,可演个‘下雨天等公交’,连个抖肩膀捂胸口的动作都僵硬,还不如后面的蔡雯静演‘丢钱包’来得自然。
直到杜轩从座位上站起来,王经松才悄悄坐直身子。
这小子初试就惊艳,倒要看看这次能玩出什么花样。
杜轩走到教室中央,没拿道具,没带台词本,甚至连眼神都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只轻轻站定,微微低头,双手虚握,仿佛面前真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一开始,他吃得慢条斯理。
吸溜一口,腮帮子微微鼓了鼓,跟真在嗦面似的,嘴角还带着点满足的弧度。
像是加班到深夜的打工人,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底下的考生都看愣了。
这‘面’夹得有模有样,连嗦面时偶尔抬头换气的小动作都没落下,细节十足。
王经松眯起眼,心里暗赞:
光这无实物的‘吃面’,就比前面几个连‘拿杯子’都演得像抓空气的强十倍。
可吃着吃着,杜轩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右手悬在半空,捏着‘筷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像是突然被什么咽住了。
不是面,是恐惧。
接着,‘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开始发抖,转而捂住胸口,肩膀一点点往下塌。
不是夸张的颤抖,而是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肩膀、脊背,最后连膝盖都在微微打颤。
身体佝偻下去,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
尽管没有一句台词,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突然得知了坏消息。
可即便如此,杜轩还是没放下那碗‘面’。
左手死死护着,仿佛那是他最后一点人间烟火。
然后,眼泪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挤眼泪,是无声的、憋在心里的痛,透着股绝望的空。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顺着鼻梁滑下,滴在“碗沿”上。
他一边哭,一边拿起地上筷子继续吃面,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机械,
仿佛在用最后一口热汤,和这个世界做告别。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吓住了,一种被震撼后的本能反应。
王经松坐在主考席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复杂。
他教了二十年表演,见过太多“用力过猛”的哭戏,
但像杜轩这样。
一句台词没有,全靠肢体和微表情,就把“绝症晚期患者吃最后一碗面”的绝望演得入骨三分。
他还是头一回见。
更绝的是,观众脑子里自动补全了剧情:
这人刚拿到诊断书,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他没告诉家人,默默回到出租屋,煮了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他想,至少死前,得吃顿热的……
这就是高级的表演。
不告诉你故事,却让你自己脑补出整部电影。
考生们呆若木鸡。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小抄,有人低头不敢看。
不是嫉妒,是自惭形秽。
潘芝林站在角落,眼神复杂。
她从小演戏,拿过奖,上过泱视,可此刻她忽然明白:
童星的光环,在真正的天赋面前,薄得像张纸。
而杜轩,只是轻轻鞠了一躬,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瞬间,他真的回到了前世猝死前的那一刻。
胸口剧痛,眼前发黑,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泡面。
那种‘我还想活’的不甘,那种‘连告别都没机会’的遗憾。
全被他压进了刚才那碗‘面’里。
直到这时,教室里的掌声才“哗啦”响起来。
足足持续了5秒,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的都响。
考生们的掌声里掺着羡慕,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攥紧了拳头。
考官们甚至带头鼓了鼓掌,掌声里全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