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里挤满了人，化妆师手忙脚乱地给学生们上妆，桌子上堆满了粉底腮红眼影盘，空气里飘着一股发胶的味道。
每个人都急匆匆的，气氛紧张。
在舞台右侧的幕布后面，田熹薇正猫着腰，把脑袋探出去往观众席张望。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护士装，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蹬了双白色平底鞋。
头发盘了起来，扣在一顶护士帽下面，耳边垂下几缕碎发，衬着她的小圆脸，无形中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这身打扮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护士，又甜又乖。
只是这位护士小姐看着貌似心情不太好，眉头微拧，这会儿正急得直跺脚。
“啷个回事嘛……”田熹薇嘟囔着，一双大眼睛在观众席里来回扫了好几遍，愣是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说过到了的……”
她缩回脑袋，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微信。
十分钟前，陈述发了条消息：“快到了。”
五分钟前，她又发了一条问他到了没，他没回。
三分钟前，她又发了两条，还是没回。
田熹薇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再发一条，又怕显得自己太嗦。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不到一秒，又忍不住掏出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回。
“烦得很！”
她把手机塞回去，转身靠在墙上，鼓着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旁边有两个同学正搬道具经过，看了她一眼，田熹薇立马挤出个笑容，等人走了又瞬间变脸，恢复原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士装，伸手扯了扯裙摆，又摸了摸头发，确认造型没乱。
“我瘦了这么多，他不晓得看不看得出来哦……”她小声嘀咕着，低头掐了掐自己的腰，“肯定看得出来噻，都瘦了十多斤了嘛。”
“小田！”
身后传来声音，田熹薇一回头，看见张雅清正站在走廊那头冲她招手。
张雅清穿着跟她同款的护士装，只不过她穿的是浅蓝色的，衬得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你在这儿干嘛呢？”张雅清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找你半天了。”
田熹薇摇摇头，咧嘴一笑：“没干嘛，就是出来透透气。”
张雅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刚才站的位置，好像正好能看见观众席。
心中怀疑，她却没说什么，只是拉了拉田熹薇的袖子：“别乱跑了，先去后台准备吧。”
“哦哦，好。”
田熹薇乖乖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才跟着她往后台走。
走了几步，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肯定到了的，他就是走路慢，对，肯定是的。”
张雅清走在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田熹薇今天明显不太对劲。
平时排练的时候，她虽然也认真，可没这么紧张过。
刚才在走廊里，她站在幕布后面往外看的样子，分明是在找什么人。
今天来看演出的能有谁？
同学、家长、朋友？
可这些人的名单他们早就报过了，没听说小田有家人要来。
那就是朋友。
她的目光在田熹薇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走吧，马上要开始了。”
“嗯嗯，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台。
校外，大门处。
下午的华山路很安静。
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从叶子缝隙里穿过，沙沙作响。
陈述在校门口的值班室里登记好，把身份证收起来，溜溜达达地走进上戏校区。
他特意穿了一套不显眼的黑色卫衣，头上扣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路过一面玻璃门停下来照了照自己的倒影，觉得挺好，辨识度够低。
满意地点点，继续往里走。
上戏的校园不大，可每一处都透着老校区的味道。
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枝桠在风里摇晃，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咬着面包的学生，正低头翻着手里的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远处能看见排练楼的窗户，隐约有人影晃动。
陈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路标的指引慢悠悠地往端钧剧场走。
他打量着两边的建筑，心里默默感叹。
国内三大表演院校，上戏、中戏、北电。
各有各的味儿。
中戏的规矩多，北电的圈子大。
至于上戏嘛，地域性质更强，比较抱团。
他以前做视频的时候讲过一期关于三大学院的盘点，那时候查了不少资料，现在亲眼看着这些建筑，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路边的公告栏上贴着好几张海报，有话剧演出的，有讲座通知的，还有学生社团招新的。
他扫了一眼，海报下面的日期写着“2017年2月22号”，红底黑字，印刷质量一般，可设计得挺用心。
再往旁边看看，还有《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宣传海报，以及热芭单人的凤九宣传海报。
这么看，上戏对自家孩子的表现还是蛮认可的。
不得不说，自上月底这部剧开播以来，真是火遍了半边天。
从主角到配角，全员升咖，打响了17年的开年第一大爆。
而正是从凤九这个角色开始，热芭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女顶流之路。
马上不久后的跑男开播，跟鹿涵的陆地CP一炒，就彻底凝聚神格了。
然后的然后，就是无尽的核动力牛马之路了！
啧啧……碰到嘉行这种公司，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
陈述感慨的摇摇头，继续往里走。
上戏不大，走了一会儿，端钧剧场就到了。
剧场外墙是暗红色的，门前的台阶上站着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拿着节目单扇风，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
陈述走上台阶，混在人群里进了剧场。
剧场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多了。
观众席的座位一排排往上延伸，这会儿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陈述找了个后排靠过道的角落坐下，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打量着周围的观众。
前边几排坐着几个穿衬衫的中年人，看着像是学校的老师，旁边还有些家长模样的人，手里拿着节目单，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后排基本全是学生，年轻人凑在一起哪有安静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像开了锅的水，热闹得不行。
他掏出手机，对着舞台随手拍了张照片，点开微信发给田熹薇。
照片发过去，又跟了条消息：“到了。”
对面几乎秒回。
“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陈述弯了弯嘴角，打字回她：“后排角落里，你好好准备，别老看手机。”
“晓得晓得！你等着看！我演得可好了！”
后面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陈述笑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在椅背上，等着演出开始。
观众还在陆陆续续地往里进，座位差不多快满了。
前排有人站起身打招呼，后排有人在喊“这儿呢这儿呢”，整个剧场闹哄哄的，像一锅快烧开的水。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套装主持人模样的年轻人走上台。
是个女生，扎着干练的马尾，手里拿着手卡，站在舞台右侧的讲台后面，对着麦克风吹了两下。
“喂喂……老师们、同学们、各位来宾，请大家尽快入座，我们的演出即将开始。”
话音落下，观众席里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前排几位老师陆续入座，主持人冲他们微微鞠了一躬，简单介绍了几句今天汇演的主题和节目安排，声音清亮。
陈述听着，大意是这是16级表演系新生年后的第一次汇报演出，节目以话剧片段为主，中间穿插几个形体展示。
介绍完毕，主持人退到一侧。
场灯缓缓暗下来，观众席彻底安静了。
深红色的幕布徐徐拉开，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
演出开始了。
前几个节目各有各的看头，有现代剧片段，有经典话剧改编，还有形体表演。
陈述坐在角落里，看得很认真。
平心而论，这些大一新生的表现参差不齐，有人用力过猛，表情夸张得像是话剧社里第一次上台的，有人明显紧张，手指都在抖。
但也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有个男生的台词功底很扎实，吐字清晰，节奏感好，还有一个女生的眼神戏，虽然青涩，可已经有了点意思。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人里有几个以后能冒头，有几个会转行。
又看了半小时的功夫，田熹薇终于出场了。
舞台上的灯光微微亮了几分，背景是一间简简单单的诊室布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医生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