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挑个子，月牙眼，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缝，正冲他挥手。
是李一彤。
2016年的李一彤。
她穿着件米白色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看着跟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似的。
走近了，那股泉城大妞的爽利劲儿就显出来了。
走路带风，跟后面有人追她似的。
陈述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16年这会儿，李一彤刚因为去年的《半妖倾城》播出，有了点水花，算是在圈里混了个脸熟。
不过离后来的“彤心薇泯”时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小卡拉米一个。
不过嘛，肯定是比他强的。
这会儿的她，眼神里还有着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敞亮。
而26年的她，戏约不断，影视寒冬里独一份的忙，气质也练出来了，站在那儿就是“女明星”三个字。
《美人余》刚杀青一天，还跟着“盘点女演员未进组天数”的名单上了热搜，惹得她在底下评论叫屈。
可眼前这个……
陈述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心里默默评价：有点土，脸肉肉的，造型也跟不上。还是十年后红毯上光芒四射的她更漂亮。
特别是那双笑眼，劲劲儿的，贼拉性感。
这想法也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彤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咋不能在这儿？”李一彤走到跟前，眼睛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刚被训了？”
陈述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李一彤顿时就来劲了，贼兮兮地凑过来，手掩着嘴：“被骂了吧？我刚远远看着燕姐那脸色，跟锅底似的。你干啥了？”
“这么好奇？”陈述斜她一眼，“要不你去问问她？”
“我才不去。”李一彤赶紧摆手，“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
陈述被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气笑了：“你是真行啊，专门跑来看我挨骂？”
“那可不。”李一彤理直气壮，“公司就这么大点地儿，有点乐子不容易。再说了，平时都是别人看我热闹，好不容易轮到我看别人，我能错过？”
陈述一脸无语。
这姐姐说话咋这么欠揍呢？
“行了行了，看完了没？”他作势要走，“看完我吃饭去了。”
“吃饭？”李一彤眼睛一亮，“去哪儿吃？带我一个？”
“行啊，走呗。”
“不对。”李一彤忽然想起来正事，面露遗憾，“燕姐让我四点过去，现在差不多到点了。”
陈述巴不得她不去，这会儿脑子还乱着呢，没空应付这姐姐。
“那你去吧，改天请你。”
“行吧。”李一彤也不磨叽，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刚才那表情，就是看见我的时候，怎么怪怪的？”
陈述心头一跳，面不改色：“有吗？”
“有。”李一彤盯着他，眼睛微眯，“你刚刚那眼神，十成有九成不对劲。”
“有吗？”陈述一脸无辜。
“有！”
李一彤歪头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摆摆手：“算了，我走了。得空再跟你掰扯。”
说完，她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徐以偌办公室去了。
陈述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
旁边的裴芊凑上前，声音小小的：“彤姐人真好，她其实是在关心你呢。”
“好什么好，专门跑来看我笑话。”陈述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翘。
这姐姐人确实不错，性格好，除了贪吃，没啥毛病。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出了办公楼，外面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二月天特有的湿冷。
陈述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四周。
16年的魔都，跟十年后比，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面那栋楼后来拆了盖商场，这会儿还是个老旧的写字楼。
路边的店铺招牌有几家他认识，后来都做大了，也有几家后来倒闭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头那股真实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真的回来了。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的回到了16年。
“哥，你在想什么？”裴芊在旁边小声问。
“想怎么赚钱。”陈述实话实说。
裴芊眨眨眼，一脸天真：“演戏赚钱啊！”
陈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演戏当然能赚钱，关键是得演对了戏。
从14年开始，流量艺人片酬开始起飞。
互联网资本像疯了一样往娱乐圈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拉来投资。
到了如今，头部流量更是动辄数千万片酬。
他要是在这一年站住了脚……
啧啧！
前途亮得根本睁不开眼。
陈述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脚下一步没停。
顺着路边走了几分钟，拐进一条小街，有家面馆。
门脸不大，招牌灰扑扑的，里面飘出若有若无地香味。
陈述推门进去，点了两碗红烧牛肉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裴芊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陈述低头看手机。
“哥，你今天……”裴芊斟酌着用词，“好像哪儿变了。”
“具体点？”陈述头也不抬的说。
“就是……突然积极了。”裴芊说，“以前燕姐骂你，你都不吭声，回来该干啥干啥。今天你居然认错，还说要看原著，准备试镜。”
陈述放下手机，冲她咧嘴一笑：“芊芊啊，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裴芊一脸茫然：“哥……我就认识你一年多，你不是……额。”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慌忙捂住嘴，眼睛圆睁，把后面的“一直在混”吞了回去。
好险，差点把真心话说出去了！
第3章 人生无常，走路带风
陈述从表情就知道对面的姑娘想说啥，也没再问。
她当然不知道。
上辈子的事儿，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记得是他大四实习那会儿，在一家小游戏工作室敲代码，月薪三千五，天天还踏马要加班到半夜。
有次上街买个煎饼果子，就被徐以偌瞄上了，说他外形条件好，适合当演员。
他也没多想，就签了。
毕竟自身条件在这儿，185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样貌周正，上学期间已经被星探联系了不知多少次。
习以为常。
开始没答应是因为还没被社会拷打过，徐以偌也是赶得巧。
那时候想得简单，当明星至少不用天天对着代码发愁。
结果呢？
签进飞宝第一个月，徐以偌带着他参加饭局。
酒过三巡，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摸着他的手说“小伙子长得真精神”，那眼神跟看盘菜似的。
他当时心态就炸了。
后来这样的饭局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抗拒。
公司安排的表演课不上心，恋综也摆烂，试镜随便应付，一来二去，徐以偌就放弃他了。
签了五年，磨了一年，雪藏两年，最后还有两年自己找律师打官司要解约，因为他也没啥成绩，飞宝也不像某些公司要靠解约金挣钱，赔了点钱意思一下，就这么放过他了。
走的时候还觉得挺潇洒，不当演员就不当呗，大不了干别的。
哥们干啥不是康庄大道？
结果刚走，家里就出事了。
本来他老爸干点小工程，一直还不错，结果人到中年想进步，贪多，接了个大活，甲方却跑路了，前期资金都是自己掏腰包垫的，因此欠了一屁股债。
他从一个小富二代，一夜之间变成了负二代。
那几年，他什么活儿都干过。
送过外卖，跑过代驾，干过销售，甚至还去横店跑过龙套。
这事想起来就讽刺，以前嫌当演员不好，后来为了还债，跑去给人当群演，收入不固定，唯一好处是有活就管盒饭。
后来看短视频火，他就尝试着去碰碰运气。
一开始就是随便吐槽，吐槽明星八卦，吐槽烂剧烂片。
结果发现，这事儿他干着还挺顺手。
毕竟在圈里混过，知道些内幕，嘴皮子也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