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出牌，在云顶天池门口蹲了几天的人，对“微震”这个词已经脱敏了。
但这次，震感消退后不到半小时，另一场“震动”开始在网络上蔓延。
起因是一个从省来的年轻钓客，在第二次微震发生前不到两分钟，恰好拍到了一条短视频。
视频画面里，淡水区中心靠近寒泉眼的水面忽然泛起一阵极其诡异的暗涌。
不是风浪，不是鱼跃，而是水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缓转身。
紧接着，微震发生，镜头晃了几下，然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他把这段视频发到抖音上，配文很简短：“震前两分钟，水怪动了。它知道要地震。信不信由你。”
不到一小时，播放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彻底炸了。
有人翻出之前达亿瓦杯上的旧视频，周远山钓猛虎鱼那场进行逐帧对比，发现猛虎鱼在咬钩前几秒，水面也有类似的暗涌。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鱼能预判地壳变动！”
“不对，是它们自己就能引发地震！那条大水怪每次跃出水面，第二天就会地震！”
又有人翻出工业革命俱乐部被团灭那天的视频做对比，时间线一拉，发现几次大事件和微震的发生节点确实有某种模糊的对应关系。
评论区开始出现“鱼神”“镇山神兽”“奎云山龙脉”之类的词，点赞量高得惊人。
第二天清晨，顾明从体验馆二楼下来时，大双已经把手机怼到了他面前。
“表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有人在短视频平台发了一段文字，配图是大口鲶跃出水面时那黑色脊背的特写，文字写着：
“此鱼非鱼，乃奎云山千年龙脉所化。凡其出水，必应天变。信者得鱼，疑者空军。”
“这又是什么？”顾明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发现这条动态的点赞量已经破了十万，评论区里清一色“信鱼神，不空军”的队形。
“还有更夸张的。”大双划到下一个视频画面里，奎云村村口几棵老树下，不知被谁摆了一个简易香案。
说是香案，其实就是几块废弃木板拼成的小台子，上面铺了一块不知从哪扯下来的红布。
香案正中供着一张从娜娜直播间截下来的大口鲶跃水图。
高清打印，塑封过，两侧各放了一根从商业街卖烤肠的摊位上买来的电子蜡烛，红色的光一闪一闪，远远看去还真像那么回事。
香案前面已经插了一排烧过的香头，旁边还堆着几包没拆封的鱼饵显然，这是“供品”。
“什么时候摆的？”顾明问。
“昨天晚上第一次震之前就有，当时只有一个木板和一张照片。今早村长去疏导交通的时候，发现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
大双摊了摊手，
“村长本来想去拆掉，结果香案边上围着十来个排队上香的外地钓友，死活不让碰。”
顾明把手机还给大双，语气平淡：“跟村长说，注意防火。别的不用管。”
他没有把这当回事。
作为云顶天池的老板，他见过太多外地钓友为了求个好运搞出来的奇奇怪怪名堂有往水里扔硬币的，有在钓位上贴符的，有绑红绳的，有念经的。
摆个香案，无非是这些行为的一种集体升级版，过两天热度退了自然就散了。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件事的发酵速度。
上午十点，娜娜找到他。
“老板，今天直播间弹幕有点不对劲。”她把平板递过去，
“从早上开播到现在，弹幕里提到‘鱼神’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两万条，比昨天全天的弹幕总量还多。”
她调出弹幕词云分析图，“鱼神”两个字挤在最中心的位置，比“钓鱼”“巨物”“顾老板”“我爱黎明”加起来还大一圈！
“有人带节奏？”顾明问。
“开始是几个粉丝自发刷的，后来就止不住了。”娜娜翻出几条典型弹幕。
一个粉丝发了条“今天拜了鱼神，刚下竿就中了一条30斤青鱼，鱼神牛逼”，后面跟了一百多条“接好运”。
另一个粉丝发：“我是从粤省过来的，本来想在入海池钓条50斤的鱼，结果连空军三天。今天早上去那棵榕树下磕了三个头，下午就上了条40斤的。你说我信不信？”
又有人留言：“这条鱼每次跃出水面都在重要事件之前工业革命被灭、达亿瓦杯开幕、地震局发预警。它不是在跃水，是在显灵。”
顾明看完，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没见过互联网上各种野生的meme和热梗，但这一次，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和普通的网络玩梗不太一样。
评论区里那些留言的语气有狂热，有半信半疑，有宁可信其有，并且渐渐已经在趋近于一种原始的、朴素的情感。
“先不动。”顾明把平板还给娜娜，
“正常播，不要主动带节奏，也不要辟谣。”
娜娜点了点头。
她明白顾明的意思这种事情，越辟谣越像真有事，不如让它自己发酵。
事情的转折出现在中午。
一个在云顶天池蹲了整整五天的粤省钓友，终于钓获了一条51斤的青鱼刚好踩在进入海池的50斤门槛上。
他提鱼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还没等工作人员过秤，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激动地大喊道：
“妈！我钓到了！终于钓到了！你快看直播！”
这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鱼画面。
但不知是谁在评论区喊了一声
“他是今天早上在榕树下烧香的那个！我亲眼看到的！”
弹幕瞬间炸了！
第172章 信鱼神，不空军！
“卧槽！拜鱼神真的有用？”
“刚才还在说烧香的事，这头就上鱼了。”
“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巧合。树下烧香的，今天上午我数了起码有七八个，好几个都中鱼了。”
“信鱼神，不空军。从今天起我就是鱼神教徒。”
这条视频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方圆百里内，所有在云顶天池排队、在国道上露营、在村口小卖部蹭Wi-Fi的钓鱼佬，几乎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同一个信号.
那棵树下的香案，灵！
下午两点，村长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村口那棵老榕树周围已经围了不下三十人。
有人正往里面挤，有人高举手机在拍，有人在香案前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电子蜡烛的红光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几乎看不见，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滑稽。
香案前的空地上，几包新拆的鱼饵被整整齐齐地摆好，旁边甚至多了几枚硬币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二婶中午回村里老家一趟，路过村口时看到这阵仗，当场就变了脸色。
她快步走回食堂，拉着小姨顾梅的手压低声音说：
“梅子，你还记得不？上次我说那条大口鲶是咱家小明的守护鱼神。现在这帮外地人，在大榕树下给它立了香案！”
顾梅正在盘账，听到“香案”两个字，手指停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既有敬畏，又有担忧。
“这事闹大了会不会不好？我们要不要跟小明说一声？”
二婶犹豫了一下：
“小明肯定知道了。他都不管，咱们也别多嘴。”
但她转身走出食堂时，还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村口。
远远看着那棵榕树下越来越长的队伍有人甚至带了蒲团，正正经经地跪在那里磕头。
二婶见到这等场景，还是忍不住双手合十，对着山上的方向拜了拜：
“鱼神爷爷，民女王莲（143章）没念过书，但我知道你是护着咱家小明的。以后食堂的红烧肉，每锅我都给你留一份。”
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鱼神教”的热度已经蔓延到多个社交平台。
同城热搜榜首的词条赫然写着#云顶天池鱼神教#。
话题页面里，有人给大口鲶做了文创图案，黑金色的鳞甲被设计成图腾的样式，印在虚拟的T恤和帽衫上。
有人编了完整的“鱼神显灵时间线”，从达亿瓦杯、工业革命被灭团、第一次万平米扩张、海池出现、微震序列。
一直整理到这次的香案事件，每一条都附带视频链接和时间戳。
还有人煞有介事地发文称自己加入了鱼神教。
不过，最先注意到这些“规矩”并把它写成“教义”的人，是一个叫“钓鱼佬不信命”的博主。
他发了一条长动态，标题是《鱼神教入教须知（草案）》，内容整理得煞有介事：
第一，禁止使用电动绞盘、液压起鱼臂等工业设备，违者必空军配图是工业革命俱乐部被团灭的截图。
第二，钓获50斤以下小鱼，建议放流配图是云顶天池五倍回鱼规则。
第三，每周一凌晨榜单清空，是鱼神对众生平等的恩赐配图是巨物捕捞周榜。
第四，地震是鱼神翻身，不必恐慌，照常下竿即可配图是微震预警短信和钓鱼佬在震中岿然不动的截图。
这条动态的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留言写着：
“这哪里是教义？这他妈不就是顾老板的规矩吗？”
这条评论收到了顾明的点赞当然，顾明是用小号点的，他不知道这个赞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这条点赞截图被发出去后，“鱼神教”的热度又往上蹿了一截。
而在海池边的板房里，陈总工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对着四台地震仪和三块显示屏，正在整理第二次微震的波形数据。
第二次微震的波形与第一次完全一致，脉冲型，振幅均匀，衰减曲线平滑。
他在观测日志里用严谨的措辞记录了所有细节，包括震源深度、释放能量、地表烈度，以及海池水面在震动瞬间产生的微小涌流。
他一连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泡了今晚的第七杯浓茶，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极度亢奋。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推门进来，这是最近顾明生怕老人家熬夜过度给他招的助手。
只见他的手机里还亮着那条“鱼神教”的话题页面，助手小心翼翼地说：
“陈老，网上说，这条鱼每次跃出水面都能预告地震。咱们的观测数据里，鱼的活动频率和地震波前兆有没有对应关系？”
陈总工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张大口鲶跃水的照片和旁边打印出来的香案，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助手。
“我搞了一辈子地质，从来不信鱼能预报地震。但我信一条：这片水域的每一次地质变动，都被那个年轻老板预判到了。与其拜鱼，不如拜他。”
他呷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
“不过，如果非要给这条鱼安个名头的话‘鱼神’也不算太离谱。毕竟在云顶天池，科学和玄学之间，本来就只有一层窗户纸。这层纸我不捅破，谁也别想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