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点？”
沈砚抬头，看向脚下那片深蓝海水。
“我以为这里先有噱头，再有食物。”
“现在看来。”
“这里是先有水。”
“再有一切。”
顾明没有说话。
这已经够了。
让沈砚这种人当场吹捧深渊餐厅，不现实，也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让他承认自己最初判断错了，比任何夸奖都有分量。
因为所有关注他的人都知道。
沈砚很少改口。
更少在还没发文前，就承认预设立场出了问题。
顾明眼神微动。
今天这场晚宴，沈砚是个重要角色，一个由对手派来挑刺的人，在进入深渊餐厅后，反而变成了拥护者。
这事只要传出去，深渊餐厅，包括云顶天池名望值，绝对会再上一层楼！
但还不够。
全国性比赛，还是必须办。
而且要办得比他想象中更大。
晚宴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半。
众人离席前，服务生将密封袋一一归还。
老张拿回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想发朋友圈。
结果手机刚解锁，他又停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发。
发鱼？
他没拍。
发菜？
他也没拍。
发自拍？
没有。
发文字？
他想了半天，在老地方垂钓俱乐部的微信群只打出一句：
“兄弟们，我今晚吃到的东西，不能叫鱼。”
群里立刻有人问：
“那叫什么？”
老张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最后打出三个字：
“叫深渊。”
他发完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撤回。
另一边，沈砚坐上离开雾桥的摆渡车。
车窗外，深渊餐厅的灯光正在雾气里渐渐远去。
他打开手机。
赵景行的消息已经堆了好几条。
“怎么样？”
“是不是噱头？”
“能不能写？”
“需要什么资料，我让人给你。”
沈砚看着这些消息，沉默片刻，回了三个字。
“能写。”
赵景行几乎秒回。
“标题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可以用。”
“山村神话，还是饥饿营销骗局。”
沈砚看着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内容。
然后重新打字。
“标题不用你给。”
赵景行那边停了几秒。
“什么意思？”
沈砚没有再回。
他关掉聊天框，打开备忘录。
屏幕空白处，光标一下一下闪烁。
沈砚想了很久，终于敲下第一行字。
《我本想拆穿深渊餐厅，结果被一条鱼拖了十分钟》
写完标题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上副标题。
“有些餐厅的主菜被端上桌。”
“有些餐厅的主菜，会先把你拽得手腕发抖。”
深夜十一点。
赵景行坐在省城会所的包厢里，看着沈砚迟迟没有回复，脸色越来越沉。
他隐约感觉，事情似乎没有按自己想的方向发展。
而同一时间。
云顶天池深渊餐厅内。
吕克独自站在玻璃地板中央，看着脚下重新恢复平静的海池。
那条被取走部分鱼肉的老虎斑已经被送入特殊熟成库。
水下的暗礁边，又有新的鱼影缓缓游过。
顾明走到他身旁。
“今晚满意吗？”
吕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
“鱼很好。”
“水很好。”
“客人，勉强。”
顾明笑了。
“你对客人要求还挺高。”
吕克看着脚下那片深蓝。
“下一次，我想要更难的鱼。”
顾明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叫更难的鱼？”
吕克转过头，看向他。
“今晚这条鱼，是你们的水给我的礼物。”
“下一次。”
他伸手指了指更深处。
“我要水里不愿意给的东西。”
顾明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今晚只是第一场。
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深渊餐厅这张牌，要真正打出去了。
不是靠赵景行。
不是靠沈砚。
甚至不是靠吕克。
而是靠这座山、这片水，以及水里那些越来越不像鱼的东西。
窗外，雾气重新漫过餐厅外墙。
玻璃地板下，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深处缓缓游过。
顾明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老虎斑。
也不是红鱼。
那道黑影更宽，更沉，也更安静。
系统地图上，淡淡浮现出一个名字。
【黑月巨】
顾明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