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打开了视界。
淡蓝色面板浮现
【代码现实视界 Lv.3】
【精力】
【经验：7%】
韩路一眨了眨眼。
赵文渊的模型训练开始时是1%，第一轮跑完变成了7%，之后就没有变化了。
从这看，可以排除是因为大量使用引起的经验值变化了，唯一的变量就是模型训练的进度。
这几天赵文渊每天会时不时发一条消息过来，内容差不多：今天跑了多少轮、损失曲线什么走势、哪些指标有变化，韩路一看完会回一个“收到”。
每一次意图理解的准确率都有小幅波动，但总体是上升的，然而经验还是7%没变。
知道急不来，韩路一把面板收掉，起身去洗漱。
牙刷塞嘴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念的微信：“你今天去公司吗？”
韩路一单手打字：“求苏总给放一天假吧。”
“年底了要给员工准备礼品，HR给的年终礼品清单太套路了，全是那种印着公司 Logo的保温杯和充电宝。这种东西发下去会被员工吐槽的。我想去逛逛挑点不一样的，你是老板，来把把关吗？”
韩路一的手里的牙刷停了，脑子里浮现出那一堆之前作为员工领到的印着鼎盛LOGO的保温杯、T恤衫、手机支架、记事本，确实……
“去哪里逛？几点？”
“太古里，十点？”
“嗯，一会见。”
韩路一把手机放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两眼，刮了刮胡子。
最近一个月的节奏太密了，从GAIS演讲到源码的快速扩张到有做模型的想法，中间还夹着海外版的事。
身体没问题，但高强度的工作给他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
逛逛街也好，就当换换脑子。
他换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出门前看了眼窗外，太阳还在，但风不小，路上行人都缩着脖子。
韩路一出门的时候路过张彪的公寓，想了想，敲了敲门，跟他说今天他放假，自己出去不用跟着了。
从韩路一住的地方到太古里不算太远，大概两三公里，他打算散步过去，在路上吃个早饭。
一个人走在海城的街道上，冷风迎面刮过来，上半身还好，有羽绒服，感觉腿上的牛仔裤一下就被魔法攻击击穿了。
他把手插进上衣兜里，像周围的路人一样缩起脖子，小跑了起来。
太古里十点才刚开门，工作日的那种匆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遛狗的老人、拎着购物袋和饮料闲逛的情侣。
但最显眼的还是扑面而来的圣诞装饰。
商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圣诞布景换上了，中庭立着一棵大概四五米高的圣诞树，树上缠着金色和暖白色的灯带，密密麻麻，从顶端一直垂到底部，往上看有点像星河倒挂。树下堆着一圈假礼品盒，包着红色和绿色的包装纸，系着蝴蝶结。店铺也都换上了圣诞限定皮肤，各显神通。
他到得比苏念念早，在一楼找了个咖啡店买了点早饭，坐在了室外的座位上。
“等很久了？”
韩路一抬头。
苏念念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长围巾，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毛线帽。
她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是。
“刚到。”
“骗人，拿着热咖啡你都缩着脖子坐这，被阳光骗了吧！”苏念念说着，嘴里的白气在十点明亮的日光下格外显眼，“我也没想到，这儿穿堂风能这么冷。”
韩路一站起来：“走吧，礼品你有什么想法？”
苏念念拿出手机备忘录递给他：“我列了个清单，预算，品类都在上面，你过目一下。”
韩路一接过来看了看，清单写得挺详细，按岗位分了层次，连包装风格都备注了。
“行，这些没问题，走吧。”
两人并肩上了扶梯，苏念念站在他左边，肩膀轻轻的碰到他的胳膊。
太古里二层的店铺大多刚开门，店员们还在整理货架，走道上人不多，阳光从玻璃穹顶洒进来，倒是比外面暖和不少。
第一站是一家香薰生活品牌的店，苏念念进门就去找导购，直奔主题，说要做礼盒，问定制起订量和周期。
韩路一站在旁边的陈列架前，拿起一个小熏香石闻了闻，放下，又拿起一瓶复方精油闻了闻，放下。
苏念念谈完回来问他最喜欢哪个，他面无表情：“都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这个是柠檬茶，这个是白茶，这个是”
“都是茶。”
“……”
苏念念在清单上划掉第一项，往外走，韩路一两手插兜跟在后面，像被牵着逛公园的大型犬。
第二家店是开在转角的一家相机店，不算大，橱窗里摆着各种机型的拍立得，店里更是一面墙上五颜六色的拍立得整齐地陈列着，旁边贴着一排用拍立得拍出来的照片，猫、海、街道、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脸，照片边框宽，颜色有点偏，看着就像从什么九十年代的电影里掉出来的。
“你打算送员工相机？”韩路一问。
“对，你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古董吗？”
“时尚是个轮回你懂不懂，现在这个很流行，”苏念念走到展示台前，拿起一台奶白色的机子翻来翻去看，“复古又时髦，拍完当场出照片，年轻人都喜欢。”
韩路一在旁边看了看，导购走过来，说这款是今年的新色，很好卖，节前基本要断货。
苏念念把机子递给韩路一：“你看看手感怎么样。”
韩路一接过来，入手比他以为的轻，他翻过来看了眼快门键，又看了眼取景框。
“可以试拍，”导购很有经验地说，“相纸里面已经有了。”
韩路一举起相机，苏念念正低头看别的机子，他对着她的方向，有点漫不经心地按下了快门。
哒
相纸滚出来，慢慢显影。
苏念念转过头，拿过他手里正在变清晰的照片，歪头看了看，递给他：“还行，手没抖。”
照片里是她低头看陈列柜的侧脸，白色大衣，散下来的头发，旁边是一面墙的彩色相机。
构图说不上有什么章法，但多巴胺的相机墙被处理成特有的淡色，看着好像真的从哪里的胶卷时代掉出来的。
韩路一没说什么，把照片放进上衣口袋。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向导购开始谈批量的价格。
走出拍立得店，苏念念把清单划掉两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似漫不经心地走进一个路过的男装店。
她来到一排围巾架前停下来，手指拨过去，抽出一条浅棕色的羊毛围巾：“这个颜色不错。”
韩路一本能地跟过来看：“这是员工礼品里的？”
“不是，”苏念念说，“是你的。”
“……我的？”
苏念念上下打量他一眼，没有说话，踮了一下脚，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
“别动。”
她目不斜视地整理着围巾叠放的层次，手指从他领口边擦过，韩路一闻到她身上一股很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香水。
苏念念退后一步，看了看，点点头，很满意的样子。转头快步走向柜台，韩路一刚迈出几步跟上，她已经扫完码回头了，神情还带着一点儿挑衅，像在说“你慢了”。
“……谢谢苏总赏赐。”
“不客气，从你工资里扣。”
韩路一低头摸了摸围巾，系得挺紧的。
确实暖和。
两人边逛边聊，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就中午了。
“想吃什么？”韩路一问。
苏念念指着远处的一家日料店：“吃那个吧？”
日料店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是经典的原木风格，暖气开得很足。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中庭广场。
进屋之后，苏念念脱掉大衣放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更柔和了些。
苏念念点了刺身拼盘、烤鳗鱼饭、一份茶碗蒸。韩路一翻了翻菜单，加了一份炸猪排。
菜还没上来，苏念念手边没什么可摆弄的，端起茶喝了一口，开口道：“你最近看没看过什么书？”
“网文算吗？”
“哈哈，”她放下茶杯，“你一般看什么题材，我最近在看推理小说，本格派的。”
“密室杀人那种？我喜欢看柯南。”
“不只是密室，”苏念念看着他，“核心是逻辑，是从一堆线索里把唯一的真相筛出来。”
她停了一下：“你理解这种感觉吗？就是答案其实一直摆在那里，就看你敢不敢往那个方向推。”
韩路一看了她一眼：“一般推理小说最后都是作者说了算。”
“那是因为你没有提前把所有线索摆平。”苏念念语气平静，“好的本格，作者会把答案藏在前面，你如果足够细心，足够诚实，是可以自己推出来的。”
“诚实？”韩路一重复这个词。
“对，”她说，“很多人读到一半其实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但是他们不敢确认，因为那个答案太直接了，他们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韩路一手里转着茶杯，没有说话。
苏念念继续道：“所以他们就一直等，等作者来告诉他们，等一个外部的确认。其实答案从第一章就在了。”
菜这时候上来了，服务员把刺身拼盘放在桌子中间，两个人都往那边看，话头就断在这里了。
韩路一边吃边想起了吃饭前的事。
……
他们逛着又路过中庭的时候，注意到圣诞树旁边多了个布置，一块木质的立牌，上面写着「圣诞许愿写下你的心愿，挂上树梢」。
苏念念拉他去写了心愿卡。他想了半天，写了句“源码今年顺利明年也顺利”，苏念念看完忍住笑，说“很你”。然后她写完挡着不让韩路一看，来回物色了个靠近灯带的好位置往树上一挂。
走的时候韩路一还是看清了那一笔一划认真的字迹“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
饭桌上回过神来，对面的苏念念正端着茶杯看着他：“你觉得那种愿望真的会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