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时代，哪个商人不把赚钱当做自己的最高理想？
这个年轻人，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殊为不易。
更关键的是，他选择在自己面前说出来。
陆正平是什么身份？不论管的是什么资金来源的基金，他的本质还是个投资人。
什么样的创业者会当着投资人的面说：“这个世界错了，资本错了，赚钱错了。”
从上一轮的交谈中他已经可以知道，韩路一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把战略和生意都看的这么清楚，可他对世界的看法却又这么理想主义。
陆正平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微微点了点头，问韩路一：“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韩路一看向陆正平的眼睛。
“我创办源码科技的宗旨，也是源智科技的宗旨，就是八个字”
“以人为本，科技平权。”
韩路一接着说：“我之所以从已经稳定盈利的企业中抽身出来，去挑战一般人根本不敢想要去做的大模型，就是因为我看到”
“AI竞争，已经成为了科技霸权。”
听到这，陆正平的眼神微微一动。
科技霸权。
这个词，他在会上听过，也在会上讲过。
但惟独在今天的这场对谈里，这个词有了独特的生命力。
陆正平对着韩路一点了点头，说：“小韩，很好，你的想法很好。”
韩路一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说：“陆总，过奖了，只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陆正平微微一笑：“这种想法，最好永远都不要成熟。”
陆正平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不过小韩啊，我今天找你来，除了想听听你的想法之外，也要跟你说几句实话。”
韩路一坐直了身子，说：“您说。”
“我们这个基金最小的单笔投资是 5个亿。”陆正平看着他，说：“投的都是已经有成熟产品、有规模化收入的企业。你现在的这个阶段，说实话，我就算是想投也投不了你。”
韩路一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感到意外，下午来之前，贺云深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陆正平是不可能在这个阶段投资源智的。
但韩路一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他还是开口问道：“您现在是投不了，那以后会不会考虑？”
陆正平笑了，这个小子，可真对他口味。
“你这个问法，就算是问对了！”
陆正平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上，拿起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了翻，在其中一页停住，目光上下扫了一会，又把文件夹合上了，然后放在桌上。
“小韩，我跟你说个事，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京城这边出了一批AI相关的产业政策。对于注册在京城的、AI相关的企业，政府提供算力补贴、人才引进、税收优惠，力度都不小。”陆正平在办公桌前转过身，面对着韩路一说道。
韩路一听到“注册在京城”这几个字，对陆正平要说什么有了猜测。
“你的源智现在注册在海城吧？”
“是的。”韩路一回答。
“有没有考虑吧公司迁过来？”陆正平问话的语气很诚恳。
韩路一没有急着回答。
搬公司可不是小事。
源码在海城，团队在海城，顾司和苏念念也都在海城。
源智虽然是新注册的公司，但如果迁到京城，管理上一南一北，他自己也要两头跑。
但他也清楚，陆正平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陆总，我得认真考虑考虑。”韩路一说，“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具体有哪些政策？”
陆正平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回头我让小王把相关的文件整理一份给你，你自己看看。”
他刚才手里看的那份不是公开的，不能给韩路一看。
总之，方向我给你指了，细节你再自己研究研究。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正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韩路一知道，自己差不多该走了。
他站起来，说：“陆总，感谢您今天抽时间，我收获很大。”
陆正平也站了起来，把他送到了门口，但是没开门，而是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不是说想建数据中心吗？”陆正平看着他，“张家口那边我认识几个朋友，等你想清楚了，我帮你牵个线。”
韩路一心里一动。
陆正平这个级别，他说的“认识几个朋友”，和一般人说的“认识几个朋友”，代表的分量可完全不一样。
“谢谢陆总。”韩路一说。
陆正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路很长，慢慢走。”
第一百七十七章 暴涨的队列
从陆正平的办公室出来，王秘书主动过来加了韩路一的微信。
“韩总，陆总让我一会发点资料给您。”
“多谢，辛苦你了，王秘书。”
客套过后，王秘书把韩路一送到电梯口。
车出了地下停车场，汇入金融街的车流。
上了车，韩路一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给周涵发了条信息，说想带律师和她见见，在上会之前再细化一下条款。
几轮消息，约定了时间，明天上午十点。
然后他靠在奥迪后排的椅背上，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陆正平的那句“路很长，慢慢走”，既是鼓励，也是提醒。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弘远的楼下。
韩路一上楼，前台把他引到了一个小会议室。
顾司和宋嘉宁并排坐着，桌子上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协议。
张彪坐在离他们两人不远的地方，桌子上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但是什么也没写。
看见韩路一进来，张彪站起来。
顾司抬头看了韩路一一眼，下巴往桌子对面的空椅子上点了点，示意他坐过去。
等韩路一坐下，顾司开口了：
“对方的条款给的很宽松，是标准的跟投条款，连反稀释也没有写进来。”顾司说，“这里加了一条，董事会席位的权限，不包括重大决定一票否决权，不参与技术路线决策。我和贺云深商量过了，这条主要是写给潜在投资者看的。现有的投资者不要求参与技术决策的话，新投资者如果没有强烈意愿，也不会特意要求。这个是之后和国电投谈判的筹码。”
重点说完，顾司把面前的协议转过来，推到韩路一的面前，用手中的钢笔指着重点段落给他过了一遍。
韩路一的眼神微微一动。
是他圣诞节的时候送的那支凌美狩猎。
这支笔挺便宜的，两百块人民币，学生党或者刚入职的职场新人用的比较多。
其实不太符合合伙人律师的身份。
他当时送顾司这个，是怕太贵重的礼物她不收。
没想到她真的会带出来用。
过完了条款，顾司说：“弘远这次确实很有诚意，看来贺云深对你越来越看好了。”
韩路一仔细看过，比源码的A轮融资还要宽松一些，没有什么意见，拿出手机给贺云深发了个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方便签字。
十分钟后，贺云深带着团队来小会议室，两边正式签约。
这次签约不像上次源码的那么隆重，也没有什么签约仪式，两边签完字，各自保留原件，就算是结束了。
贺云深拉着韩路一到一边，小声问他：
“和陆总聊的怎么样？”
韩路一看着贺云深，感觉有点儿有意思。
即使像贺云深这种身份地位，也很在意领导的想法。
他好像在海城的生意人身上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
“陆总想问问我对AI的看法，然后告诉我京城最近对本地注册的AI企业有政策扶持，可以考虑把源智迁过来。”韩路一如实回答。
贺云深的眉头微微一挑。
“小韩，这种话领导可不会随便说说，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
韩路一点点头：“我会的，谢谢贺总提点。”
签约结束，贺云深晚上还有别的应酬，让姚波石接待好韩路一。
姚波石上来问起韩路一还要在京城待几天，要连同两位律师的住宿一起安排。韩路一想了想，一切顺利的话，可能也要等到下周、周涵那边有消息了才能回海城。
既然贺云深不在，韩路一急着回去工作，谢绝了姚波石在外面就餐的邀请，让张彪开车和顾司、宋嘉宁一起直接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韩路一接到了苏念念的视频请求。
……
1月6日，周三，上午，源码科技的办公室。
苏念念到的时候，十二楼已经有不少人在工位上了。她昨天回了趟父母家，早晨的通勤时间变长了。
假期结束没几天，办公室里还残留着一点新年的气息。
茶水间的门口贴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一个AI生图生成的表情包，里面有源码科技的LOGO，底下写着「2027暴富」。
两个员工正在茶水间里聊天，看见苏念念路过，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说话。
苏念念在路过陈建业工位的时候停了下来。
陈建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带着耳机，眼睛有点儿红，身形有点儿驼背。
他的桌上放着半杯咖啡，一个揉皱了的塑料袋，里面还有一些食物的残渣。他面前的两个屏幕上，一边是代码评审的页面，另外一边是代码编辑器。
苏念念在陈建业的身后站了一会，他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