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放手。”
听到这个回答，苏念念明显一愣。
这个回答超出了她的预期。
但是是对的。
她调整了一下，决定接着陈建业的回答往下走。
“你说的对。”苏念念说，“管理者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把精力花在建立流程、标准和团队上，然后把事情放手给团队去做，这就是合格的管理者了。”
陈建业思考起苏念念的话来。
“你觉得，代码合并请求为什么会积压？”苏念念问道。
“……因为写代码的速度提升了，评审代码的速度没有跟上。”陈建业自己已经感觉到问题了，所以他才熬夜去审阅代码。
但是这种效率的提升不是他靠花更多的时间就可以跟上的。
“可是AI写的代码确实是不好维护。”
陈建业的脸色涨的更红了，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
苏念念看着陈建业，开口道：“陈总老陈，这不是AI的问题。”
陈建业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以为苏念念叫他来就是来让他“拥抱AI”。
他也已经在心里打好了如何反驳的腹稿。
但是苏念念说“不是AI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苏念念接着说：“环境改变的时候，原有的流程不再适应新的环境，我们就要设计新的流程”
“AI是新的，但是变化不是新的。”
听完这句话，陈建业靠到身后的椅背上。
他回想起这两天看着积压的代码合并请求，审阅代码的深夜，但是积压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时的无力感。
他以为自己在拼命维护质量。
但他努力错了方向。
管理者的职责不是亲力亲为，是建立正确的流程。
AI是新的，但他面对的挑战不是新的。
“苏总，我明白了。”
“嗯，”苏念念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重新设计一下整个代码评审的流程，确保在质量和产出速度之间找到一个平衡。”陈建业说，他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红了，声音里也多出一些笃定。
苏念念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好，刚才我让姜总先设计应对方案，你们回去对一下，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开发一个内部工具来加快评审的流程。”
陈建业站起来，向苏念念告辞。
苏念念也叫住了他。
“我刚才给姜总推荐了本书，给你也推荐一本吧。安迪格鲁夫（Andy Grove）的《格鲁夫给经理人的第一课》（High Output Management），你有空可以看一下。”
陈建业点了点头。
“谢谢苏总。”
……
韩路一听苏念念讲完，脸上露出了笑容。
“苏总，绝了。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当CEO。”
苏念念不理他的打趣，问道：“今天有什么新进展？什么时候回来啊？”
韩路一想了想，没有把陆正平今天说的话跟苏念念说。
把公司搬到京城，她大概不会支持的。
或者说，她会支持，但不会高兴。
让他自己再考虑考虑吧。
挂断了和苏念念的视频电话，韩路一给顾司发了条信息。
“司，你在酒店吗？有个事想和你聊聊。”
“什么事？”顾司回得很快。
“见面说吧。”韩路一打字，然后又加了一句。
“你吃饭了吗？可以在附近一起吃个饭。”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大概几十秒，新消息弹出来了。
“大堂见。”
韩路一从床上跳起来，拿上房卡出门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难得的机会
韩路一走进电梯，在镜子里照了照自己，用手压了压头发。
晚上六点多，前台有几个人在办理入住。
韩路一到沙发区坐了下来。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顾司从电梯那边走过来了。
她散着头发，还是白天那件大衣，但是她没穿白天的高跟鞋，换成了那双毛绒绒的雪地靴。
“司。”韩路一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顾司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你这是叫上瘾了。”
“现在也要叫植物吗？”
“不用……就这样吧。”
韩路一问：“在酒店的餐厅，还是出去吃？”
顾司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大衣，又看了看韩路一身上的羽绒服。
“出去吧。”她说，“透透气。”
两人从旋转门出去，京城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
顾司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半张脸。
天虽然全黑了，街上还是挺热闹的，从过街天桥走过去的时候，可以看到下面堵成长长一条的车流，每辆车都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车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真堵啊。”韩路一感慨道。
然后他好像听见顾司在围巾里笑了一声，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海城不是也差不多。”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了几分钟，顾司领着韩路一走进一家没有名字的小饭馆。
招牌上写着家常菜、炒饼、面条、水饺。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黑字写着「内有暖气」。
进去之后，暖气确实很足。
店面不大，大概十张四人桌，有两张已经坐了人。
两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来，桌子上有四套塑料袋包起来的餐具，旁边一个玻璃杯里插满了一次性筷子，还摆着一瓶醋和一罐辣椒酱。
“……吃这个啊？”韩路一问道。
他自己倒是不在乎，但是他感觉和顾司的形象有点儿格格不入。
顾司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
韩路一摇了摇头，拿起菜单看起来。
服务员端了一壶热水来，让两人扫码点菜。
韩路一拿出手机一扫，发现这家的下单系统也是开物写的。
顾司已经点了几个菜。
酸辣土豆丝，木须肉，京酱肉丝。
“还要什么吗？”她转头问韩路一。
韩路一已经把菜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了，想了想，说：“加一份爆肚吧。”
不知道为什么，顾司突然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加一份儿爆肚儿。”
儿化韵用的还挺好。
点完了菜，顾司开口了：“说吧，什么事儿？”
韩路一想了想，然后说：“我今天下午去见了个领导。”
韩路一以前以为政府官员才叫领导，但是他观察贺云深发现，他把国企高管也叫领导。
顾司知道他下午出去，但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也没有问。
韩路一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是战新基金的”
顾司突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嗯，回酒店再说吧。”
韩路一看了一下四周。
好吧，看来她觉得不够保险。
两人对坐着，韩路一有点不知道聊什么。
还好，菜很快就上来了。
虽然小饭馆其貌不扬，但不得不说，炒菜还挺好吃的。
尤其是爆肚。
韩路一已经爱上了。
两人一人一碗米饭，都吃饱了之后，菜还剩了一大半。
韩路一有点儿后悔，应该叫彪哥一起来的。
他又看了看顾司。
嗯，下次吧。
买完单，两人又沿原路走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