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是为了汤圆来的？
汤圆现在才刚刚发布，具体的盈利能力还不好说，君不见OpenAI这么多年了，用户量和用量都那么大，还在年年亏钱吗。
陆正平这个时候来，出于政治上的考量应该多于经济上的考量。
好在陆正平没让他猜测太久，很快道出了来意：“我记得你上次路演的时候，那个模型用的是国产卡，不知道现在国产化做得怎么样了？”
韩路一略一沉吟，如实说了出来：“挑战主要在软件适配，我们在自己做。之前采购的一批国产显卡，推理侧已经跑通了，现在的汤圆用的就是这批卡。训练方面挑战比较大，我们已经有了方向，但是想要出成果，至少还得几个月。”
陆正平那边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顺着说了下去：“我这边有几位领导，想了解一下你们后续的发展规划，你方不方便最近来一趟京城？”
韩路一明白了，陆正平不是冲汤圆来的，他是冲着汤圆后面的显卡适配来的。
“陆总，汇报没问题，但是我这边刚刚接待了海城这边的领导，不知道”韩路一说道。
陆正平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我这边也不是市政府的领导，你放心，肯定没有想抢海城的企业的意思。”
但是他又顿了顿，接着说道：“韩总，我们京城这边人才密度还是很高的，中国的两所最高学府都在这，想要继续发展，还是要考虑到这个问题啊。”
韩路一心里一动，陆正平虽然嘴上说“不抢”，下一句就已经开始宣传京城的好了。
但是他这句话确实打动了韩路一。AI研究不比别的，不是堆钱买卡就能做出来的。钱和算力自然不能缺，但是能把这些东西转化成模型能力的关键，还是人才。
甚至，人才的不可替代性更高，毕竟钱和钱是一样的，没有哪一块钱的购买力比另一块更强；可人才不一样，天才能做出来的东西，庸才就做不出来，这在历史上已经多次证明了。
像源智今天的成绩，韩路一、赵文渊和江松然三个人，缺一个也做不出来。
“那您看，我什么时间过去？”韩路一问道。
海城这边他当然不想丢下，但是陆正平专门打电话过来，去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其实其他地方政府招商部门和产业基金也都发来了信息，但是都没到韩路一这一层就被挡下了。
唯独京城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源智现在拿的两笔投资，弘远和国网投资，两家都在京城，京城开口的由头也大一些。
“方便的话，你今天就过来吧。”陆正平说。
啊，这么急吗？
韩路一一时有点儿错愕。
“我和领导请示下，看看明天有没有时间见你。”
韩路一考虑了一下，说道：“好的陆总，我安排一下，下午过去，您时间安排好了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韩路一走回休息区，苏念念正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苏念念抬头看到韩路一的脸色，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把电脑放到一边，说道：“怎么了？”
韩路一把刚刚电话里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苏念念也皱起了眉头：“会是谁要见你？”
“不知道。”韩路一说，既然陆正平没在电话里说，那就是不方便说。
可能还是要先验真伪，再说后续。
但是这个时间点不太好。
前脚海城刚刚表达出支持，后脚北京就来探路。
如果处理不好，韩路一很容易被误解成要绕开地方，直接抱更高层级的大腿。
这不是件好事。企业要做大，不能只会拿资源，还要会处理资源背后的关系。
韩路一和苏念念两个人对这种事情都没经验，或者说，整个源码系的人都没这种经验，因为当你规模不够大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获得类似经验的机会。
这也不是在知乎发个帖、或者找AI机器人问问就能学到的东西。
再天才的创业者、企业家，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也需要时间来学习。
即便是世界上最富有的马姓商人，小马哥，马斯克，看看他和爱泼斯坦、美赢宗之间的互动，就知道商业上再成功，政治课也不得不补。
苏念念也想一起过去，但这一趟不知道要几天，汤圆刚刚发布，御风和开物都需要保持稳定，韩路一和苏念念都离开海城，就没人主持大局了。
其实这种情况，最能咨询的人是贺云深，他投资过的企业中不乏后来成为行业巨头的，他应该是现在能接触到的人里，这方面经验最丰富的。
但是从感情上来说，苏念念心里反而有另一个人选。
“要不……”苏念念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去问问顾律师？”
韩路一挑了挑眉，他的确需要一个“政商关系老师”，没想到苏念念第一个想到的是顾司。
苏念念给顾司打了电话，没想到她答应的很爽快，十几分钟之后就到了源码的办公室。
顾司平时出门见客户，永远是深色职业装，今天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卫衣，运动鞋，苏念念去门口接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个人进了小会议室，韩路一把电话的内容重新复述了一遍，顾司一边听，一边右手的手指轻轻揉搓。
等韩路一说完，她想了一下，又确认了一句：“陆正平有没有提，是什么部门的领导？”
韩路一回答道：“没有。”
顾司点了点头：“这算是一种非官方的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苏念念有点儿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标准？
顾司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事务的级别高，时间又紧，这是标准流程。如果从正常渠道，从发函、约见、立项，这么一趟下来，得多大动静？从媒体到各地方政府都知道了。关键是，值不值得这么大的动静？”
她右手点了点桌子，继续说道：“半官方牵线、私下见一面，是因为大家都需要留退路。见了，聊得好，后续再慢慢走正规渠道；聊得不好，或者时机不对，两边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是一种斡旋的空间。”
韩路一在顾司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明白了过来，这其实和商业谈判很像，很多时候在上桌之前就已经对过了意向。如果毫无可能，连谈判桌都不会上，毕竟，启动谈判也是要成本的。
“所以，陆正平不说，我就不问，做好汇报就行了。”韩路一说道。
顾司最后又提点了一句：“不是正式的会见，就当去拜访一个朋友的朋友。”
听顾司说完，苏念念和韩路一都觉得说得通。
“顾律师，你怎么这都知道啊。”苏念念感慨了一句。
顾司往韩路一的方向看了一眼，韩路一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又很快分开。
“我经手的客户里，也有类似的例子。”顾司答道。
韩路一知道那大概是她的借口，但是没有拆穿。
这时，韩路一接到刘的微信，去京城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他现在就得往机场赶。
“顾律师，辛苦辛苦，我现在得赶着去机场，先走了。”韩路一站起身来，然后对苏念念说了一句：“苏总，你接待一下顾律师。”
他拿起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走到走廊里，他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有点儿多余
苏念念不需要他来交代怎么待客。
苏念念和顾司一起目送韩路一出门后才收回目光。
“顾律师，太麻烦你了，周末还要跑过来。”苏念念也站起来说，“咨询费就按两倍来算吧。”
“刚才这些可不算是法律咨询业务，只是我个人帮忙这些都不是收费可以说的内容。”顾司说，“不用叫我顾律师，叫我司就可以。”
苏念念笑了笑：“那你叫我念念就好啦。”
然后她看了看表，开口道：“司，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官方的政商关系顾问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上飞机之前，韩路一已经联系过贺云深，非常简短的说了陆正平要见他的事。电话里不方便说更多。
贺云深告诉韩路一，自己安排人来机场接他，下了飞机先去弘远见他一面。
如韩路一预料的一样，这件事足够重要，平时忙得要预约的贺云深也要第一时间出现。
按道理来说，贺云深是源码和源智的投资人，不是韩路一的保姆，不用什么事情都管。可是对贺云深来说，韩路一这里的两笔投资恐怕比他这两期基金其他所有投资加起来都重要得多。
更何况，贺云深比韩路一更清楚陆正平的邀请后面蕴含着什么样的机遇。
刚出到达出口，韩路一先看到了姚波石，然后顺着他看到了坐在后面休息区的贺云深。
他一身休闲服，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皱着眉头。
姚波石也看到了韩路一和刘，招了招手，然后回头走到贺云深身边低语了几句。
贺云深抬起头来，看到韩路一，起身迎了过来。
“韩总，以后要接你还得提前抢号了。”贺云深笑道，“再晚两天，估计我就排不上队了。”
韩路一知道他在说汤圆的热度，笑了笑：“贺总，怎么劳驾你亲自来了？”
“你现在是香饽饽，我来蹭蹭热度。”贺云深没有多说，转身走在了前面，“走吧，车上聊。”
这次他没带司机，姚波石开车，刘坐在副驾。
车开出停车场，贺云深收敛了笑容，开口了。
“韩总，详细讲讲，怎么回事？”
韩路一又第三次讲了一遍，第一次是讲给苏念念，第二次讲给顾司，这第三次已经驾轻就熟了。
贺云深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但是看起来并不意外。
韩路一试探的问了问：“贺总，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要见你。”贺云深说道，“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见你。”
韩路一摆出了倾听的姿势。
贺云深靠在座椅上，在心里感慨了自己的好运气，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首先你得重新定位自己的位置了。汤圆出来之前，源码科技是一个很好的AI应用公司，源智科技是一个很有潜力的模型公司，会吸引投资，这都是很好的商业逻辑。”
“但是汤圆出来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首先第一这个叙事很敏感，其次，你在用研究国产卡这个事情，在大方向上和高层的想法一样。这两个结合在一起，就是你不仅方向对，而且在这个方向上做出成绩来了。”
韩路一苦笑了一声：“这个其实知道的人不多。”
他对海城来调研的领导们就没说，虽然他知道自己有视界，全部适配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现在毕竟只是刚跑通了推理侧，很难和人证明将来能成功的逻辑。
更何况，他自己的两个是做应用和大模型的公司，又没有做显卡做芯片的业务，拿这个事情出来讲，更显得像是在扯大旗骗经费。
贺云深说了一句：“陆总知道就够了。”
陆正平的位置，就算说不说直达天听，汇报渠道也是很通畅的。
贺云深继续说道：“发布会之后，大众震惊的是汤圆的模型能力，资本会看，地方也会看，但是看的都是表面上那一层，因为他们不必看那么高。但有一件事情，是上面更看重的。”
韩路一心头一动，脱口而出：“可复制性。”
听到他这句话，开车的姚波石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心里只有两个字
牛逼。
怪不得能做出这种成绩来，心服口服了。
贺云深也微微点头：“没错，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能做出来顶级模型，这是好事，但是更重要的问题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这种路径能不能复制到别的模型、别的行业里？”
“一个天才，能做出一项成果，那是有价值，但是有限。”
“但是如果是能突破瓶颈的关键技术，是能量产、能工业化的一整套体系，那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看光伏、电动车这些产业，过去不是没有例子。只是人工智能这一块，现在的挑战更严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