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您保持通话”
“嗯。”
韩路一继续走。
身后有说话声,不是中文,语调起伏完全陌生。矮个子掏出手机他在看照片,看了两秒,抬头看韩路一的背影,又低头看照片。
对高个子说了一句:“?”
高个子抬头,看韩路一走路的样子。
“。”
两个人同时迈开了步子。
韩路一的后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视界里距离数字开始跳:
40米、39米……
他不再装了。
跑!
脚底拍在地上,风从脸上刮过,110接线员还在说话,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跑得不慢,视界强化过的体能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前几步就拉开了一截距离。
视野里疯狂跳数据路面摩擦系数、肌肉紧张度、步频偏差全是噪音。张江园区的路白天走过无数遍,夜里却好像全变样了,一半的路被施工围挡截断,他根本分不清哪条通哪条不通。
路灯在头顶划过去,一盏,又一盏。
往右拐,树后面有另一条路,他不知道通向哪里,但身后有脚步声,只能拐。
拐过去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高个子,手里的钢管已经握在身前了。
韩路一刹住脚,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接上了视界刚才有一瞬间后方信号从两个变成了一个,他没反应过来,他太慌了,那条数据被淹在噪音里直接滑过去了。
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追,一个包抄,他们提前踩过点的。
身后,矮个子的脚步声也停了。
两个人从两头走进来。
矮个子从外套里抽出刀,刀刃上反射着路灯的光。
韩路一后背抵着建筑围挡的钢板。视界里数据还在跳,跳得眼睛疼。
距离:6米。距离:8米。
矮个子先动手了。
刀举起来的那一瞬
时间仿佛变慢了。
不,是真的变慢了。
视界里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
只剩一样东西:
刀的轨迹是一道红线,从左上斜劈向他的肩膀。
韩路一似乎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刀弧来的时候他往前半步,身体侧开,刀从肩膀旁边划过去,带动了他的衣服。
他伸手用力推了一把。
矮个子踉跄后退,脚后跟绊上沙袋,整个人往后摔下去。他的手本能地撑地,但角度不对,手腕反过来承了全身的重量
“咔。”
矮个子惨叫了一声,刀脱了手,弹在地上,人蜷在沙袋旁边,手腕挂在一个不对的角度。
高个子冲上来,钢管高举过头顶,从上方砸下,视界里画出一条红线。
韩路一往旁边一躲,钢管砸在地上,弹了一下。
脚边另一只沙袋亮了。
绿色。
韩路一从来没见过视界给出绿色的标记,但他来不及想,伸手把沙袋一把拎起来。
二三十斤。
轻。
他抡了出去,沙袋砸在高个子胸口,人直接倒退了两步,仰面摔在地上,钢管脱手滚出去。
韩路一走过去,捡起钢管。
高个子挣扎着要爬起来。
韩路一照着他小腿抡了下去。
“咔。”
高个子也在地上惨叫,两个人高声叫着韩路一听不懂的语言。
韩路一把钢管扔远,后退了两步坐在地上。
【精力值:0/500】
视界自动关闭了。
韩路一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个沙袋,二三十斤,他单手拎起来抡出去的。
我的力气原来这么大。
那刚才其实也不必扔沙袋。
110的电话还没挂,接线员的声音从口袋里传出来,隔着衣服布料,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警笛声响起来了。
巡逻车停在围挡口,两名特巡警冲进来,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枪,手电筒的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迅速控制住正在惨叫的胖瘦头陀。
韩路一被扶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跟着后到的民警去了派出所做笔录。
“我加完班走回去,路上有两个人拿刀追我,我跑到那个围挡里面跑不了了,就……打起来了。”
值班民警怪异的看了他一眼:打起来了?一打二?空手入白刃?你是什么都市兵王吗?
民警克制住吐槽的欲望,接着问问认不认识对方。
不认识。
有没有纠纷。
没有。
值班民警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跟他说:“你先等一下。”
“警察叔叔,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这我说了不算。”
韩路一给马小飞打了个电话。
“老韩,大半夜”
“我在派出所做笔录,刚才有两个歹徒追我,你过来一下,我给你发定位。”
马小飞的语气立马变了。
“我马上到。”
马小飞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但是民警让韩路一再等会。
他在塑料椅子上坐到韩路一旁边,上下打量了一遍,没有像平时那样开玩笑。
“伤着了吗?”
“没事。”
马小飞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啊?”
“那两个人不说中文。”
马小飞愣了一下:“什么语言?”
“可能是缅甸语。”
派出所的日光灯嗡嗡响,值班民警在隔壁打电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
马小飞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觉得跟快闪那事有关系吗?快闪不都没了吗?”
第七十五章 体面
方正平每天早上八点十五到办公室。
这个时间点恰好:八点太早,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看见你来了;八点半太晚,大家都来了,你才来,显得你摆谱。八点十五,前台刚到,助理刚泡完茶,路过的同事都记得方主任今天又这么早到。
博衡律师事务所在海城陆家嘴和合大厦的十九楼,方正平的办公室在拐角,有两面落地窗,是所里最大的一间。书架上法律书和高尔夫奖杯挤在一起,一座是亚军奖杯,还有满满当当的参与奖。墙上挂了一排合影与法官、企业家、区里的领导合影,照片里的方正平永远是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角度,同一个笑容。
秘书端了一壶龙井进来,方正平翻开当天日程,上午十点合同审查,下午两个客户回访。秘书在日程表下面夹了一张便签,合伙人季报今天发。
方正平打开邮箱,点开高级合伙人季度创收排名。目光从上往下扫。第一陈立群,老牌合伙人,客户群体稳定;第二李和平,政府关系好,有吃不完的老本。
前两名没悬念。第三名,顾司。
方正平看了几秒,往右拉了一格客户满意度,顾司排第一。
他端起茶杯,没喝,放下了。
这个排名组合他看了两个季度了,每次看到都有同一个感觉:有能力,刺头,不好管。
有能力不是坏事,但能力在律所就像空气:你需要它,但不会因为有它而对它格外重视。
顾司的案子自己接、自己谈、自己做,合伙人会议上不站队、不社交、不陪所里客户吃饭。她自己的客户评价里永远是“顾律师样样好”,提到博衡名字的屈指可数。
在法律行业,这是个危险信号。
一个合伙人如果让所里觉得“有他没他差不多”,那他是安全的,不占位子也不碍事。但如果她的客户只认她不认所,那她走的那天,肯定会把这些客户都带走。
年纪轻轻,锋芒太盛。
最重要的是,顾司是前任主任老肖力排众议提上来的。她做得越好,越说明的是老肖眼光准,跟方正平没有关系。
内线响了一声,秘书的声音:“方主任,鼎盛集团法务部的电话。”
方正平按下转接,拿起听筒。
是鼎盛法务部副总监,说话很公式化:固定的两句寒暄,然后切正题。
鼎盛在做法律服务供应商整合,集团目前法律业务散在六七家律所,管理成本太高,准备收拢到两到三家,签长期法律顾问框架协议,博衡的企业法务和知识产权团队在行业内有口碑,鼎盛法务部做过评估,列在候选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