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韩路一掏出手机，给顾司打了个电话。
“王志远我见过了，吕云授意郑晓波来和我们接触，王志远想截胡。”
“……这他都告诉你？”顾司奇怪道。
韩路一微微一噎：“没有，我看出来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和他聊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
“他知道你在查他吗？”
“他现在大概觉得今天这顿茶喝得很值。”韩路一笑着说。
顾司没再追问，停了一会才说：“渠道明天就可以了。“
韩路一说了两个字。
“放吧。”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靠上椅背。
第一百零九章 双人成行
周一上午十点，前滩，源码科技周会。
这是沈丛云推行的新制度，每周一固定高管周会，韩路一一开始嫌麻烦对他自己麻烦，因为信息他用视界都收集过了，但开了两回他发现对其他人确实有用。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韩路一、苏念念、沈丛云、陆明洲、赵文渊。现在开发两个组都汇报给韩路一，韩路一除了掌握公司战略，也在参与技术决策，相当于同时做CEO（首席执行官）和CTO（首席技术官）的角色。
投屏上现在是赵文渊电脑上的一个数据页面，其中一个数字被选中高亮了：76.8。
“脱敏重训做完了，”赵文渊推了推眼镜，“准确率76.8%，比脱敏前的78.4%降了不到两个点，用户信息泄露率已经压到0.001%以下，基本干净了。”
韩路一点头，在第一轮用两个点的代价换一个干净的模型，他认为是值得的。
“但是，”赵文渊话锋一转，“我得讲讲下一步的方案。”
他切了一页PPT，一张数据量和准确率的拟合曲线，横轴从十万条拉到一百万条，纵轴是准确率，曲线在五十万条附近有一个明显的陡升区间。
“现在训练集在二十三万条左右，还在Scaling Law的陡升阶段，如果数据量能扩大到五十万，准确率预估能突破百分之八十五。这个数字很关键，因为乾元公开的基准数据是百分之八十四。”
所谓Scaling Law，说白了就是大力出奇迹，当数据量堆到一定程度，模型准确率会有一段暴涨期。但这个窗口不是无限的，过了拐点就进入边际递减，再往上堆就是烧钱换零头。韩路一看得懂那条曲线：现在正好卡在最陡的那段坡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
百分之八十四，是鼎盛倾集团之力，据说砸了三个亿做出来的代码大模型。
“数据我来想办法，”韩路一问，“训练成本要多少钱？”
“保守估计再加两百万，最近H100的租赁价又涨了，即使是年框价格也比上个月高了将近一成。”
“好，这个可以批，老陆你那边记一下。”韩路一说。
赵文渊点头，用鼠标在PPT上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百分之八十。
苏念念接过话头，她翻开平板上的汇报文档。文档是姜亦心准备的，排版比一个月前规范多了，苏念念的批注不是白给的。
“状态页上线三天，”她说，“用户反馈整体正面。社区里有几条帖子在说「终于知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出问题了」。商业用户那边邮件咨询独立部署的数量也在增加，过去三天新增27封，比上周同期多了一倍。问的基本都是独立部署什么时候能用、怎么收费。”
“独立部署按计划推进，”苏念念总结了一句，“预计下月初灰度发布。”
沈丛云做最后一组汇报：“招聘那边，新一批候选人筛完了，下周面试三个，两个后端一个前端。截止目前公司正式员工三十八人。”
韩路一算了一下。A轮的时候七个人，一个月，三十八个人了。
他看了一圈：“没别的了吧？”
沈丛云翻了一下平板：“还有一件，上周公邮收到一份AI峰会讲话邀请，鹏城那边的全球AI应用峰会，周四举办。还有两个圆桌会议的名额。”
“还有三天？”韩路一皱眉，“怎么这么临时？”
“八成是原定嘉宾放了鸽子。”沈丛云语气平淡。
苏念念笑了一声：“也太草台班子了。”
“但这个会规模不小，”沈丛云说，“两千多人，十几个分论坛，算国内AI年末比较有份量的。赞助方里有几家头部基金，邀请函特别提了开物，应该是投资人那边推荐的。去一趟挺好，圈内刷刷脸。”
韩路一想了想，最近产品发展的还算顺利，和鼎盛的接触一时也急不来，与其坐在办公室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消息，不如出去做点有用的事。
“行，我去一趟。”他说完看了一眼苏念念，“苏总和我一起？商业化那个圆桌你比我合适。”
苏念念没犹豫：“好啊，我看过日程了，那个圆桌嘉宾名单还不错。”
韩路一一愣：“你什么时候看的？”
“邀请函上周五到的。”
“……所以你已经看完了。”
“机票也查好了，周三早上七点浦东飞鹏城，周五下午回。”苏念念翻出手机看了看航班信息，“高级经济舱，退改免费。”
沈丛云突然说：“按照公司章程，高级管理人员出行可以预定商务舱和四星级酒店。”
韩路一看到陆明洲在旁边点头，笑了笑，没说话。
散会之后，韩路一回到办公室，给顾司发了条消息。
“周三到周五去一趟深圳，有消息随时联系。”
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话。
韩路一把手机放下，打开飞书全员群发了一条通知
“@所有人周三到周五我和@苏念念去深圳参会。期间@沈丛云负责行政协调，技术问题各组内部决定、离线汇报给我，产品的日常事务找@姜亦心。”
沈丛云秒回：“收到。”
陈建业回了个OK手势。
姜亦心没在群里回，而是私信苏念念：“苏总，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苏念念回复：“把上周商业用户的高频问题整理一份给我，圆桌上可能用得到。”
“好的！”
周三，早上六点四十，浦东T2。
韩路一过完安检还很早，登机口还没开始检票，他去旁边的星巴克买了两杯咖啡一杯热美式，一杯冰拿铁。苏念念一直爱喝冰拿铁，他也搞不懂，爱喝拿铁的人爱喝的是咖啡还是奶？
苏念念七点前到的候机区，拎着一个小号行李箱，米白色薄风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韩路一把拿铁递过去。
“谢谢。”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商务舱先登记，不过这种短途飞机，商务舱比经济舱也大不了多少。苏念念选了过道，韩路一靠窗。
登机坐下之后，两人过了一遍上台发言要点，苏念念的意见很直接。
“少聊技术，多讲用户故事。你说什么架构优势，台下的人三分钟就忘了。但你说一个宝妈用开物给水果店做了套会员系统，收了三千块钱，这个故事的传播度就高多了。”
“你说的是商业场吧，也许技术场的人就爱听架构呢？”韩路一问。
“你这是程序员的蜜汁自信。”苏念念翻了个白眼。
韩路一笑了一下，没接。
飞机滑行，加速，离地。
韩路一看着窗外的海城天际线缩小、模糊、消失在云层下面。
半年前源码科技的全部团队还窝在他当时的出租屋里办公，八个月前他刚从鼎盛的工位上被抬走。而现在，他坐在商务舱里飞去一个两千人的行业峰会，要上台分享经验。
变化快得像在写软件修Bug，你以为只改了一行代码，跑起来发现整个程序都不一样了。
苏念念靠着椅背闭上了眼，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咖啡杯放在小桌板上，喝了一大半。
两个小时，窗外的云一直没散。
韩路一也闭了一会儿眼。
上午九点半，飞机落地了鹏城宝安。
出机场的一瞬间暖风扑面，二十四度，十一月中旬的鹏城还在过秋天，海城已经开始穿羽绒服了。
苏念念把风衣搭在手臂上，叫了辆车去前海的酒店。
车沿着沿江高速往东，路过南山科技园的时候，窗外的写字楼一栋接一栋，字节、企鹅还有其他知名科技公司的logo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楼和楼之间的距离感觉比海城还近一些，像一片密集生长的钢铁森林。
“鹏城的科技公司密度比海城高太多了。”苏念念看着窗外说。
韩路一嗯了一声，这些楼里，不知道有多少家正在做AI或者说，不知道有多少家还没开始做。
酒店在前海，到酒店的时间太早了，还不能入住。两人直接在酒店的咖啡厅坐下来，拿出电脑开始远程工作。
苏念念低头看屏幕，姜亦心的文档发过来了，《开物商业用户高频问题 TOP20》。
排版清晰，每条都附了用户原话和后台数据，还按问题类型做了分类：功能缺陷、体验优化、定价疑问、竞品对比。比预期的好不少。
苏念念回了一条：“收到，整理得不错。”
中午直接在咖啡厅吃的简餐。
到了下午两点，前台通知可以入住了，两间大床房，在同楼层。
上楼的电梯里，苏念念看着韩路一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跳加速。
韩路一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苏念念转过头不看他：“回房间收拾一下，一会儿还去办公？”
“好。”
“晚上吃什么啊？”
“你查查吧，吃你想吃的。”
苏念念点了点头，电梯到了，两人的房间在不同方向。
韩路一看着苏念念走向左边，然后自己右转，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落地窗很大，韩路一站在窗前看前海的城市景象，写字楼和海面的倒影交织在一起，比黄浦江更新、更亮、更密。一座四十多年建起来的城市，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公司。
第一百一十章 不关心AI的人
2026年11月12日，全球AI应用峰会（Glob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ummit，GAIS）在鹏城前海的万豪酒店开幕了。
这天是个大晴天，酒店前面的停车场安排了露天的签到点，才八点出头，眼看着各个签到点的队伍都排了快二十米长了。
核查过门票之后，拿一个硬塑料的挂牌，挂在脖子上，再去前面安检的队伍排队。
等过完安检，还有一张大长桌，上面摆满了印了峰会Logo的塑料袋，每人限领一个，里面装着七八家赞助商的宣传册和小纪念品，光圆珠笔就有三支，还有各种贴画和胸牌。
沿着引导标识往里走，一路指向通往二层的扶梯，两边有各种易拉宝，上面的Logo排成一排，几个头部云厂商，几个互联网大厂都在其中，后面跟着一串没听过名字的AI创业公司。
主论坛在酒店二楼的主宴会厅，能坐两千人，还有十几个分论坛分散在不同楼层的小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