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认真:“他都这样了,还回来上课,我凭什么逃课?”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说好了,一起上课。”
“一起上课!”
“谁逃课谁是狗!”
“你才是狗!”
笑声轻轻飘开,融进渐渐平息的掌声里。
......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陈铭从侧幕走出来,接了两个老师的名片,跟李建平说了几句话,然后往场馆外走。
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学校安保处发来的消息,号码是学校的内线。
他点开,读了一遍。
然后他站在走廊里,人懵了。
消息上写:
【陈铭同学,我们安保处今天抓到一名可疑的擅自闯入人员,该人员自称认识你,我们怀疑是你的私生粉,请问需要报警处理吗?】
陈铭把消息又看了一遍。
私生粉?
他挠了挠头,往安保处走去。
......
时间往回拨四十分钟。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江艺校门口停了下来。
车停得很低调,没有开双闪,也没有停在显眼的位置,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停在校门口侧边,像是一辆普通的接送车。
车窗摇下来一道缝,里面的人先往校门口张望了一下。
人不少,但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门口只剩一些零散的迟到新生还在往里赶,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
保安大哥站在门口,例行执勤。
车里的人把帽子压了压,深吸一口气,把车窗完全摇下来,往前开了两米,在保安亭前停下。
“同志。”阿杰探出头,“我进去一下。”
保安大哥转过头,打量了他一眼。
“什么事?”
“进去上课。”
保安大哥眉头皱了一下:“你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学生?”
“呃,”阿杰咳了一声,“学生。”
保安大哥把他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
西装,手表,开着一辆商务车,坐在主驾驶位,年纪目测奔三十了。
保安大哥皱眉:“你是学生?”
“对,学生。”阿杰点头,语气笃定,“在读的,来上课的。”
保安大哥沉默了两秒,直接伸出手:“学生证。”
阿杰嘴角动了一下:“我没带。”
“没带学生证进不去。”保安大哥把手一挥,示意他把车开走,“规定,没有例外。”
阿杰在车里坐着,换了个策略,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自己完整的脸,对着保安道:“大哥,你看看是我,阿杰!”
保安大哥看着他,表情没有变:“你谁啊。”
阿杰嘴巴微张。
“阿杰,”他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创作人,阿杰,写歌的,你没听说过?”
保安大哥摇了摇头,摇得十分坦诚:“没听说过,学校里没有叫阿杰的老师,名单上也没你这号学生。”
阿杰坐在车里,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窒息,深吸一口气,换了第三个策略:
“大哥,我跟你说,我跟陈铭是同事,我来找他的,你们昨天不是让陈铭开车进去了吗,我......”
“你以为你是陈铭啊。”
保安大哥打断他:“陈铭那是因为外面粉丝堵门,影响学生正常通行,没办法。”
作为艺术大学的保安,这种人他见多了!
他看了阿杰一眼:“你呢?你有粉丝堵门吗?”
阿杰往校门口看了一眼。
空旷。
路上只有两个拖着行李箱迟到的新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阿杰收回视线。
“没有。”
“那就把车挪走。”
“......”
阿杰把车开走了。
他停在距离校门三十米外的路边,把车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敲着方向盘。
他当然可以打电话,打给宋河,打给陈铭,打给任何一个能帮他联系学校开介绍信的人。
但他不能。
他在作曲部说过的话,他记得:“上大学旁听?算了吧,说出去多跌份。”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雨在旁边,老王在旁边,方哥在旁边,整个作曲部都在旁边。
那句话,是他说的。
现在他坐在江艺校门口三十米外的路边,想要打电话找人帮他开后门进去旁听和声学。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重新放进口袋。
他敲了一会儿方向盘,最后推开车门,站了出来。
他重新把帽子压低,往校门口走去,路过保安亭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
保安大哥正在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
阿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过校门,走到校门旁边的那段围栏前。
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围栏。
铁栏杆,约莫一米五的高度,顶端没有尖刺,这个高度,随便拿捏的。
阿杰四下看了看,左边没人,右边没人,保安大哥还在低头看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抓住栏杆,脚一蹬翻了上去。
动作比他想象的要顺滑,他在栏杆顶端卡了半秒,然后整个人翻了过去,稳稳落地,膝盖轻微一弯,减了冲击。
不愧是自己!
这个年纪了居然还能如此丝滑的翻墙!
他站直,拍了拍衣服,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两个人正站在围栏下面,幽幽地看着他。
一个是保安大哥。
另一个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一直站在围栏内侧的另一位保安小兄弟。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表情带着“我等你好久了”的淡定。
阿杰站在那里,和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
保安大哥开口,语气意味深长:“兄弟,我就知道你不对劲。”
阿杰:“……”
保安小兄弟往前走了一步,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同志,你怎么不走正门呢?”
阿杰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一次尝试:“两位大哥,我说实话,”
他把帽子摘下来,抱在胸前,表情诚恳:“我真的就只是想进来上个课,你们行行好?”
保安大哥看了保安小兄弟一眼。
保安小兄弟看了保安大哥一眼。
两人同时转回来,看着阿杰。
保安大哥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猜我们信吗?”
谁家想上课的好人会翻墙啊!
他们当保安这么多年,只见过想翻墙出门的学生,还真没见过想翻墙进来学习的社会人士。
真以为他们傻是吧!
阿杰:“……”
“走吧。”保安小兄弟已经伸手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臂架住,“跟我们走一趟。”
“两位大哥,我真的......”
“走吧走吧。”
阿杰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安保室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得不跟着他们的节奏迈。
他低着头,路上的几个学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把帽子重新压下去,恨不得直接把整张脸埋进帽檐里。
金牌创作人。
被两个保安架着走在江艺的校园里。
他已经能看见明天的新闻标题了:
“金牌创作人阿杰翻墙进江艺被抓,这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缺失?”
阿杰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深入骨髓的社死。
......
安保室。
阿杰被按在一张塑料椅子上,面前是一张简易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杯刚倒的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