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宏用力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了。
练习室里，只剩下孙宏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谢泼德音乐学院。
陈铭也在那儿。
他想起之前那些事。
君子协定，比赛，输给陈铭，在候场区给陈铭鼓掌。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现在也服，但是……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行吧。”他小声说，“那就再试一次。”
......
九月三十日。
京都，夜。
国家大剧院的后台。
陈铭靠在备场区的椅背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没有在看。
旁边，苏浅坐在他左边，何均坐在他右边，木泽站在稍远的地方，盯着手中的节目单看，但视线其实没有在节目单上。
四个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木泽抬起头，看向陈铭：“你是不是真的要去国外当交换生。”
陈铭没有说话。
何均也跟着转过头：“对啊，真的假的，交换半年？“
苏浅往他这边靠了靠，语气里带着还没消化完的困惑：“我看见公示名单了，上面就是你的名字，但我还是觉得……”
陈铭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重新放下，没有搭话。
这个问题，他已经听了整整三天了。
从他们几个提前进京彩排的第一天，一直到今天，平均每天被问三到四次，问的都是同一件事，问的人每次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他们知道问题答案，但每次都像是无法接受一般又问一遍。
陈铭已经把这个问题从他的回应名单里删掉了。
木泽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把节目单叠好，在手心拍了拍：“算了算了，我懂了，就是真的。”
“就是真的。”何均无奈地重复。
苏浅抱着手臂，往椅背上靠了靠，看了陈铭一眼，最后没再说什么，把目光收回去，看向前方。
四个人又安静下来。
后台的工作人员从走廊里穿来穿去。
陈铭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天地龙鳞》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走进来的是周国平。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四个人面前，停下来，扫了一圈，嘴角扯了扯：
“都在，好。”
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取出四张证件，一张一张地分发下去。
陈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证件不大，深红色的封面，烫着金字，他把它翻开，里面是他的照片，照片旁边是他的名字，以及一行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属于自己的证件上见过的字。
国家艺术团，国家一级歌唱家。
周国平把最后一张递出去，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四个人：“这下，你们就是堂堂正正的国家队成员了。”
国家队。
这个称呼，陈铭从前世入行那天就听说过。
所有音乐人梦寐以求的身份。
不是靠流量堆出来的商业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国家认可的艺人。
他抬起头，看向周国平。
周国平正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期待。
“好好收着。”他说，“我还等着你们接班呢。”
四个人同时点头。
周国平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你们好好准备上场吧，我就先走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周老师慢走。”
周国平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铭一眼。
像是看见了最好的接班人。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休息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木泽第一个绷不住，举起手里的证件，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国家队……我居然是国家队成员了……”
何均难得地笑了一下，把那证件收进口袋，又拿出来看一眼，又收进去。
苏浅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陈铭看着他们笑了笑，眼睛余光瞥见他们三位手中的证件上的文字，“国家二级歌唱家。”
然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证件，“国家一级歌唱家”。
似乎自己的还要高一个等级。
陈铭嘴角微微勾起。
没有炫耀，只是默默地把它揣进内衬口袋里。
......
晚上八点整。
央视一台，直播信号接通。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国家大剧院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台下那片座位，从前排到后排，密密麻麻，座无虚席。
坐在台下的，不是普通的观众。
前几排，是各行各业为国家做出过贡献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科学家，有穿着军装的将领，有从各地赶来的一线工作者，有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进来的老艺术家。
再往后，是来自文艺界的各路前辈。
那些名字，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足以撑起整个会场的分量，此刻安静地坐在台下，等待着。
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
歌唱，器乐，舞蹈，朗诵。
这是国庆前夜。
这是属于这个国家的荣耀时刻。
一位满头银发的女歌唱家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听说今晚有个年轻人，要唱一首自己写的歌。”
旁边的人点点头：“陈铭，对吧？《华夏唱将》的冠军。”
“我听过他的名字，但没听过他唱歌。”女歌唱家笑了笑，“网上呼声挺高的，不知道现场怎么样。”
另一位老艺术家接话：“现在的年轻人，网上的东西看看就好，真正能站住脚的没几个。”
“是真是假，今晚就知道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说话。
但那股审视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舞台上。
他们这一代人，见过真正的大场面，见过真正的大艺术家，见过这个舞台上站过的所有人。
这一次，节目单上陈铭的名字，他们早就看见了。
网络上的那些热度、头衔、评价，他们也不是不知道。
但他们都是一类人，是那种不亲耳听过、不亲眼见过，不会轻易下判断的人。
呼声再高，也是网络上的呼声。
国庆节，国家大剧院，央视直播。
这个舞台，是另一套标准。
年轻人，能不能撑得起这个舞台？
那位艺术家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视线放向舞台中央，等着。
......
后台。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陈铭老师，第十个节目，准备上场。”
陈铭站起身。
木泽、何均、苏浅同时看向他。
“加油。”木泽说。
苏浅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陈铭看着他们，笑了笑。
然后他转身朝舞台的方向走去。
灯光从通道尽头照进来，有点刺眼。
身后，三个人看着他的背影，悄悄讨论了起来。
“你们说，陈铭这首歌能引起多大轰动？”木泽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