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只不过,一场厮杀”
“赤血染黄沙,青春成白发”
郑东方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里映着窗外那座还没搭建完成的玄武门城楼,但他看到的不是脚手架和工人。
他看到的是千军万马。
是旌旗蔽日。
是长刀出鞘时太阳打在刀面上的那道白光。
他的血液在沸腾。
他的心脏在跟着鼓点一起擂响。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不是“在听一首歌”。
是“在经历一场战争”。
是“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他就是那个披甲上阵的将军。
他就是那个在城头上振臂高呼的人。
他就是那个在刀光剑影中杀出重围、浑身浴血却仍然站着的
真英雄。
“不死的战马,心不会崩塌”
“我是真英雄,怎会假”
最后一个音节拖着长长的尾音。
然后。
戛然而止。
所有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
耳机里只剩下寂静。
郑东方愣在椅子上。
手指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耳机里的寂静像一盆冰水,把他从战场上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意识到
这只是demo。
不是完整版。
陈铭给的只是一个骨架,一个雏形。
但仅仅是这个雏形,就已经让他这位拍了二十多年历史剧、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导演,热血沸腾到双手发抖。
郑东方摘下耳机。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传来施工的叮当声和工人的吆喝声,但此刻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失神了好一会儿。
脑海中还在回响着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
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意识里。
这首歌有一种魔力。
并且单纯让人觉得“好听”的魔力。
而是让人觉得“我也是英雄”的魔力。
听着它的时候,你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握紧拳头,觉得自己也能上阵杀敌,也能收拾旧山河。
这种感觉,是郑东方从业二十多年来,在所有合作过的配乐和主题曲中,从未体验过的。
陈铭仅用一首demo,就让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体验了一场战争。
郑东方的嘴唇微微张开。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最伟大的音乐就天才。”
陈铭,真的太会写了。
郑东方猛地坐直身体,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他打开微信,找到陈铭的对话框。
“陈铭老师!”
手指顿了一下。
不够。
太平淡了。
郑东方删掉了感叹号后面想要补充的那些克制的措辞,改为直接了当。
“陈铭老师,写得太好了,歌词一个字都不用改!曲子一个音也不用动!demo已经让我热血沸腾到手抖了,我完全不敢想象正式版会是什么效果!我们剧组所有人一致决定就用您这首《真英雄》!!!”
三个感叹号。
对于一个向来沉稳内敛的老派导演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失态了。
消息发出去。
郑东方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
陈铭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郑东方看着这个“好”字,笑了。
这年轻人可真沉得住气。
郑东方摇了摇头,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又亮了。
陈铭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郑导,后续配乐制作,最好等你们正片剪辑出来后,我再进行配乐,这样能更精准地贴合每一场戏的画面和情绪节奏。”
郑东方看完,眼睛又亮了几分。
这份专业素养,这种对品质的执着。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说出来的话。
先看成片,再做配乐。
这意味着陈铭不想“闭门造车”,不想凭空想象画面来写音乐。
他要看到真实的镜头语言、演员的表演、剪辑的节奏,然后再用音乐去精准地填充每一个情绪的缝隙。
这是最顶级的影视配乐师才有的工作方式。
也是最费时费力的工作方式。
但它出来的效果,一定是最好的。
郑东方几乎是在看到消息的同一秒就回复了。
“好!”
一个字。
干脆利落。
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好”字,和陈铭刚才那个“好”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最简短的回答。
但都承载着最充分的信任。
发完消息,郑东方放下手机,重新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正好落到那座未完工的玄武门城楼后面,给整座古建筑群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此刻在他眼里,那座城楼不再只是一堆砖石和木头。
它是活的。
它在等着一首歌,赋予它灵魂。
而那首歌,已经来了。
郑东方忽然站起身,推开窗户,任由傍晚的风灌进办公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胸腔里还残留着刚才听歌时的那股热流。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对话记录。
陈铭的头像安静地亮在那里。
郑东方忽然想起,去年他在筹备这部剧的时候,有人问他:“郑导,你觉得这部剧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他当时的回答是:“拍出隋唐气魄。”
现在他还没拍出来。
倒是有人先写歌写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写出来的东西,是整个英雄时代的魂。
郑东方重新坐下,点开那首demo,又从头听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而是看着窗外那座金红色的城楼,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勾勒着。
当这首《真英雄》响起的时候。
他的电视剧画面里,应该是什么。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正片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