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个字母,像一声低低的恳求。
艾登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先慢了半拍。
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第一段歌词上。
“我做了那些我曾经说过绝不会做的事。”
艾登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告诉你我会改,即使我心里清楚我做不到。”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微微收紧了。
简简单单的两句歌词,却像两把刀。
一把捅进了他的记忆。
一把捅进了他的心。
……
十七岁。
多伦多的冬天。
雪下得很大,他醉得几乎站不住,被狗仔拍到了酒吧外面的丑态。
第二天,照片登上了全美娱乐头条。
经纪人飞到了他住的酒店,在他面前摔了一叠杂志。
他坐在床边,鼻尖还是酒精的味道。
经纪人的声音像刀子一样。
“艾登!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你的粉丝!你答应过所有人!”
他点了头。
他真的点了头。
他那天晚上还给粉丝们发了一条推特。
“我会改,我保证。”
那条推文被转发了八百多万次。
粉丝们在评论区里说“我们相信你”“加油艾登”“我们等你”。
第二天晚上。
他又出现在了另一家酒吧的后巷里。
“我告诉你我会改,即使我心里清楚我做不到。”
陈铭怎么会知道?
这个在华夏的年轻人,怎么会把他那些年最不堪的心理状态,写得这么准?
艾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
“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好的人了。”
“我需要你留下,需要你留下。”
艾登盯着“我需要你留下”这几个字。
盯了很久。
眼前的字母开始有些模糊。
他二十二岁那年。
在录音棚里录《Still Here》的时候。
录到最后一个音符,他把麦克风关掉,把头埋进了手臂里。
在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哭出声。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看到。
他哭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还在吗?”
“那些从我十二岁就开始追我的人,那些把我的海报贴满卧室的人,那些在我最耀眼的时候为我尖叫的人……”
“他们还在吗?”
“他们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那天走出录音棚的时候,脸已经洗干净了,头发也梳好了。
然后他把歌默默地传到了Spotify上。
没有宣传,因为他不敢。
他害怕按下上传键之后,点开评论区,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那晚失眠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颤抖着手指点开Spotify……
《Still Here》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的第一条留言是
“艾登,我们一直在。”
第二条是
“欢迎回家。”
他那天又哭了一次。
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跪了很久很久。
“我需要你留下。”
这一句话。
他对着镜头说过无数次“对不起”。
但这一句“我需要你留下”。
他从来没说出口过。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他沉沦的时候没有资格。
他归来之后,更没有资格。
他那么糟糕,那么让人失望。
凭什么说“我需要你”?
那些粉丝为他哭过、等过、守过。
他们才是全部,而他只是让他们失望过的那个人。
但此刻。
一个远在华夏的年轻人,替他把这句话写了出来。
写在了一首歌里。
写进了旋律里。
写进了每一个音符的呼吸里。
艾登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我喝到烂醉,醒来,依然浑浑噩噩。”
“我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浪费了多少时间。”
艾登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像是要把这两行字按进玻璃里。
浪费了多少时间。
他十七岁到二十二岁。
整整五年。
那五年里,他没有发过一首新歌,没有做过一场演出,没有上过一次台。
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床头柜上的酒瓶。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些白天和黑夜的。
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
喝到烂醉,醒来,依然浑浑噩噩。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惊醒。
“我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
五年没了。
只剩下那些还留在原地等他的人。
“我觉得你无法感受到我的感受。”
艾登的眼睛闭了一下。
这一句,刺得更深。
他在沉沦的那些年里,最痛苦的不是酒精,不是负面新闻,不是狗仔的镜头。
最痛苦的是他觉得没有人理解他。
粉丝们说“我们懂你”,他心里想的是“你们不懂”。
经纪人说“我理解你的压力”,他心里想的是“你理解个屁”。
十二岁出道,十六岁拿格莱美,然后整个世界都在看着你。
每一步都有人在评判你。
每一句话都有人在解读你。
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放大一万倍。
那种感觉。
没有经历过的人,真的无法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