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就真的没挂念。
或者说,不是没挂念,是不敢挂念。
因为一挂念就想回去。
一回去就得丢工作。
一丢工作就没钱。
没钱就供不起儿子上大学。
所以他只能不挂念。
“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歌声传进他的耳朵。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跟他父亲年轻时的手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他走在田埂上的画面。
父亲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温暖。
那只手握着他的小手,稳稳的,像是只要牵着,就不会摔倒。
“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
工人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手机,退出音乐,打开通讯录。
找到“爸”。
拨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
“喂?”老头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乡下特有的方言口音,“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工人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想打个电话。”
“没事打啥电话,浪费钱。”
“不浪费。”工人吸了吸鼻子,“爸,过年我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真回来?”
“真回来。”
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头子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想要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高兴。
“那我提前把你那屋收拾收拾,被子得晒晒,放了两年了。”
“嗯。”
“你爱吃的腊肉我也做,今年多做点。”
“嗯。”
“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糍粑,我让你二婶帮忙打。”
“爸。”工人打断他。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
然后老头子说:“瞎说啥呢,又没人欺负你吧?”
工人笑了。
眼泪也掉了。
……
江海市。
某高中。
晚自习刚结束。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耳机里放着《父亲》。
她是听同学推荐的。
同学说“这首歌超催泪你一定要听”。
她点开了。
“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她想起了上周末。
父亲从老家开了三个小时的车来学校看她。
带了一大袋她爱吃的零食,还有一件新买的棉外套。
她试穿的时候嫌颜色太老气,皱了皱眉。
父亲站在旁边,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不喜欢啊?那我再去换一件?”
她说:“算了算了,能穿就行。”
父亲笑了,笑得很开心,好像女儿说“能穿就行”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认可。
后来父亲走的时候,她在校门口跟他挥了挥手。
父亲笑着说:“回去吧,好好学习,不用送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那里。
没有走。
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当时没多想。
但现在,耳机里这首歌把那个画面重新拉了回来。
“微笑着说回去吧,转身泪湿眼底”
她不确定父亲有没有流泪。
但她忽然很想知道。
女孩停在了寝室楼下的路灯底下,摘下耳机,拿出手机。
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那件外套我穿着挺暖和的。”
十秒后,父亲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
只有三个字。
“那就好。”
声音里带着笑。
女孩看着手机屏幕,嘴唇抿了抿。
然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爸,下次来的时候别开那么久的车了,坐高铁吧,我帮你买票。”
这次父亲回得很快。
“高铁太贵了,我坐火车来就行,剩下的钱可以给你抱好吃的。”
女孩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寝室楼。
楼梯间很安静。
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隔壁寝室传来的声音。
也是《父亲》。
……
魔都。
某互联网公司。
加班的格子间里。
一个二十八岁的程序员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是满满的代码。
耳机里放着《父亲》。
是他的音乐软件自动推送的。
他本来只是当背景音乐听。
但听着听着,手指慢了下来。
“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一个在小县城开出租车的中年男人。
他考上大学的那年,父亲借了三万块钱凑学费。
他毕业后来到魔都,找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
第一个月发工资,他给父亲转了五千块。
父亲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