踊跃报名的学生人数,比三年前陈铭那一届多了整整两倍。
原因很简单。
陈铭就是《华夏唱将》最好的活广告。
从校园海选走出去的大一新生,三年后站在了格莱美的领奖台上。
谁能不心动?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陈铭的路几乎不可能复刻。
但万一呢?
万一自己也能从这个舞台上走出去呢?
哪怕走不到格莱美,走到华夏乐坛的某个角落,也值了。
年轻人的勇气,从来不需要确定的结果。
只需要一个足够闪耀的先例。
而陈铭,就是那个先例。
班会散场。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走廊里全是讨论《华夏唱将》第二季的声音。
陈铭没有走。
他等到教室里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朝讲台走去。
黄兴正在收拾文件。
“导员。”
黄兴抬起头,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四年了。
他当了四年陈铭的辅导员。
从陈铭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大一新生开始,到现在成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音乐人。
这四年里,黄兴在整个音乐教育界,脊梁骨就没弯过。
别的辅导员聚在一起聊天,说起自己带的学生谁谁谁拿了什么奖、谁谁谁签了什么公司。
黄兴从来不争。
他只需要说一句话。
“陈铭是我们班的。”
全场安静。
没人再说了。
“什么事?”黄兴推了推眼镜,笑着问。
陈铭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份装在透明文件袋里的材料,递了过去。
黄兴接过来,翻开一看。
是一份词曲谱。
手写的。
陈铭的字他认得,工整但不死板,笔划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自信。
五线谱上的音符排列整齐,旁边标注着和弦走向、编曲思路和演唱提示。
黄兴的目光落在谱子最上方的歌曲名上。
两个字。
《倔强》。
黄兴愣了一下,抬起头。
“这是……”
陈铭笑着说:“毕业设计,咱们学校作曲专业可以拿原创歌曲当毕业设计交,这个规定还在吧?”
“在。”黄兴点头,“当然在。”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份谱子。
一边看,一边下意识地在心里哼出旋律。
前奏是简单的电吉他riff,干净利落,四个小节就把情绪架了起来。
主歌的旋律线条舒展,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儿。
副歌的和弦走向大开大合,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力气都喊出来。
歌词,黄兴的目光定在了副歌的歌词上。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一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看到了谱子下方,陈铭手写的一行小字。
“我马上就要毕业了,这首歌是送给全校所有的同学们。”
黄兴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沉默了好几秒。
“导员?”陈铭歪了歪头,“怎么了?”
黄兴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
他把谱子小心地装回文件袋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站在三月春光里的年轻人。
眼里有光。
“好。”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我收下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替全校同学,谢谢你。”
陈铭笑了,笑得很轻松。
“谢什么,应该的。”
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
“导员,这四年,谢谢你。”
黄兴愣在讲台后面。
等他回过神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陈铭已经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渐行渐远。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
香樟树的嫩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琴房楼的钢琴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旋律完整而流畅。
像是有人终于弹完了那首练了很久的曲子。
黄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
透过透明的塑料封面,《倔强》两个字清晰可见。
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
“毕业设计交一首歌。”
“还是送给全校同学的。”
“这让我们老师怎么打分?”
他想了两秒,会心一笑。
“要不满分吧。”
……
四月末。
横店影视城。
《楚汉》剧组的最后一场戏,乌江之畔。
陈铭穿着那套五十斤的黑色鱼鳞甲,站在人工搭建的江岸边。
盔甲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护肩的一角被刻意做了破损处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内衬。
头发散了大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Action!”
郑东方的声音响起。
陈铭缓缓转身,面朝江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念出了那句台词。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画面定格在他的背影上。
孤身。
残甲。
大江东去。
“停。”
郑东方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过。”
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