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身后那十万人的声音。
他的眼角有一瞬间的湿润。
但他没有停。
手指继续拨弦。
歌声继续流淌。
“屋顶灰色瓦片”
“安静的画面”
“灯火是你美丽那张脸”
十万人跟着唱。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节拍上。
陈铭的声音和十万人的声音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终于找到所有流浪的终点”
“你的微笑结束了疲倦”
陈铭轻轻闭上了眼睛。
十万人的合唱声在他的耳畔回荡。
四年前,他在江艺的教室里唱这首歌的时候,台下只有三十多个同学。
唐远和周旭坐在第一排,一脸不可置信。
廖梅靠在墙边,双手抱臂,眉头从紧蹙到舒展。
白溪儿偷偷拿出手机录了视频。
那时候的《大城小爱》,只有三十几个人听过。
此刻,十万人在唱。
而这首歌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的累计播放量,早已突破了亿。
副歌来了。
陈铭睁开眼,右手在琴弦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千万不要说天长地久”
“免得你觉得我不切实际”
“想多么简单就多么简单”
“是妈妈告诉我的哲理”
整个鸟巢的穹顶都在共振。
……
舞台之下。
内场靠右的区域,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粉丝正张着嘴,一脸呆滞地看着四周。
他们是从洛杉矶飞来的。
十四个小时的航程,倒了两趟飞机,就为了今晚这一场。
他们熟悉陈铭的每一首英文歌,《Natural》的歌词倒背如流,《Right Here Waiting》的副歌能唱得分毫不差。
但《大城小爱》是一首纯中文歌曲。
他们听过,在Spotify上循环过很多遍,旋律烂熟于心。
可歌词,一个字都不会。
所以当陈铭开口唱出第一句的时候,他们只是安静地听着,沉浸在那段清彻的旋律里。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件让他们头皮发麻的事。
周围的华夏粉丝,全在唱。
全部。
没有例外。
左边的大叔在唱,右边的小姑娘在唱,前面的情侣在唱,后面的大哥也在唱。
十万张嘴,同一段歌词,同一个节拍。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挟着他们,淹没着他们。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美利坚男人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嘴唇哆嗦着蹦出一句。
“Oh my God.”
同伴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这才第一首歌啊。
演唱会刚开场,第一首歌,十万人大合唱。
他们参加过科切拉,参加过格拉斯顿伯里,参加过超级碗中场秀。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从来没有。
第一首歌。
十万人。
一个字不差。
恐怖。
实在是太恐怖了。
络腮胡男人愣了五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会中文。
一个字都不会。
但他张开了嘴。
跟着周围人的口型,跟着那段旋律,含含糊糊地哼了起来。
发音全是错的。
声调全是乱的。
但他唱得无比认真,无比投入。
因为这个氛围太强了。
强到你不可能只是站在那里当一个旁观者。
强到你的身体会替你做出选择。
他旁边的同伴也开始哼了。
再旁边的一个法国女孩也跟着哼了。
后面两排的日本粉丝也在哼。
不知道歌词没关系。
不会中文没关系。
旋律是通用的语言。
十万人的合唱声里,悄悄混入了几百个口音奇怪、发音离谱、但无比真诚的外国嗓音。
没有人注意到。
也没有人在意。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是陈铭的听众。
这就够了。
……
内场前排。
孙宏已经彻底麻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眼睛扫过四周那黑压压的人海。
十万人。
十万人在唱陈铭的歌。
第一首歌。
开场曲。
十万人大合唱。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沈月婉。
沈月婉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
呆滞。
纯粹的呆滞。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字。
服。
孙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内心的冲击,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
“这……”
这什么?
这太变态了?
这太离谱了?
这简直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语言在这种场面前显得太苍白了。
苏浅站在沈月婉旁边,面无表情。
但她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大腿侧面打着拍子。
副歌的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