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仍然没有全开。
他的歌声在承认恐惧的同时,选择了继续前行。
这段副歌完成了情绪上的积累。
像一座大坝,水位已经涨到了闸口的高度。
只差最后一个开关。
第二遍副歌到了。
所有乐器开始向上。
鼓组轰然砸入。
军鼓的密集连击、底鼓的重拍、镲片的炸裂,三种声音同时涌入编曲之中。
弦乐铺开。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齐齐拉响,音墙从地面拔地而起,直冲穹顶。
贝斯的音量翻倍。
钢琴的力度从p飙升到ff。
陈铭右手握着的电吉他也加入了其中。
失真音色的吉他riff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尖锐、凶猛、不可阻挡。
所有的乐器在同一秒全部到位。
音墙成型。
然后,陈铭的声音在音墙的正中央炸开。
“仍然自由自我,永远高唱我歌!!!”
声音彻底释放。
那种沙哑感比之前所有歌曲都更加明显,甚至能听到声音在破与不破之间颤抖的微妙平衡。
完全是在悬崖边上演唱。
“走遍千里!!!”
陈铭的声音在这句歌词里骤然拔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是孤独的旅人在暴风雨中撕开喉咙、对着苍天宣告的嘶吼。
他在尾音的处理上加入了大量的胸腔共鸣,声音变得厚实、饱满、有如实体般的力量感。
不再是诉说。
是宣告。
宣告他的存在。
宣告他的到来。
宣告他在这片舞台上、在这场雨中、在这十万人面前,燃烧着的、不可熄灭的生命力。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最后一遍副歌结束。
所有乐器本该在这里收尾。
但陈铭右手的电吉他没有停下。
他低下头,手指在琴颈上飞速移动。
吉他独奏开始了。
长达数十秒的独奏。
时而狂野地推弦,把琴弦推高半音或全音,制造出撕裂的、嘶吼般的音色。
时而快速地爬音,手指在高把位上如闪电般滑动,音符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当歌词已经无法承载那份不甘、愤怒、悲壮与自由的时候,吉他成了唯一的出口。
此时已无人声。
吉他替代了陈铭的嗓音,继续完成那未尽的呐喊。
十万人安静地听着。
雨打在透明雨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吉他在雨声中嘶吼。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大自然和人类的一场对话。
内场前排。
艾登和迪伦安安静静地坐着。
语言不通。
歌词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们听懂了情绪。
每一个音符传递的愤怒、不甘、悲壮、自由、孤独、热烈。
全部听懂了。
因为好的音乐所表达的情绪是共通的。
不需要翻译。
不需要字幕。
旋律本身就是语言。
艾登微微点了点头。
用这首歌收尾,很好。
完美。
……
吉他独奏进入尾声。
音符从密集变得稀疏。
从狂躁变得平静。
最后几个音轻轻地落下来,像暴风雨过后最后几滴雨珠从屋檐滑落。
与此同时。
陈铭脚下的舞台开始缓缓下沉。
升降台启动了。
他站在追光中,手中的吉他还在轻轻震颤,最后一个泛音在空气中悠长地回响。
他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沉入舞台之下。
吉他的声音也随着他的下沉渐渐变弱。
越来越轻。
越来越远。
像一个人在雾中渐行渐远,背影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没。
十万人看着陈铭的身影消失在舞台的地面之下。
追光停留在那个空荡荡的升降台上,照了两秒。
然后也灭了。
鸟巢陷入了黑暗。
台下。
十万人沉默着。
意犹未尽。
每个人都还停留在那段吉他独奏的余韵中,不愿意从那个情绪里走出来。
演唱会确实已经结束了。
三天。
三场。
三十万人。
陈铭的首场演唱会,落幕了。
然而。
下一秒。
舞台的侧面,一束灯光亮了。
一个身影从侧台走了出来。
陈铭。
他换了一件干爽的黑色T恤,头发还是湿的,被随意地撩到了脑后。
手里没有吉他,没有话筒架。
只有一个话筒。
十万人的欢呼声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再次炸裂。
“铭哥!”
“他又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陈铭笑着举起话筒。
“我们本次的演唱会就到这里结束了。”
台下响起一片不舍的声音。
“不要!”
“再唱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