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巧地移动,每一个和弦转换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
十九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些许青涩。
但那股专注投入的神情,却赋予他一种超越年龄的吸引力。
就像他唱的歌词那样。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好甜蜜”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只为你倾心”
甜蜜。
这个词很俗,很常见,可此刻从他的歌声里流淌出来,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真诚。
那不是刻意的甜腻,不是做作的浪漫,而是一种发自内心对“喜欢”最朴素的描述。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不用想太多,不用顾虑太多,就是简简单单的,心里装满了你,眼里看到的都是你。
教室里,同学们早已一扫疲劳,眼睛里闪着星星。
廖梅靠在墙边,双手依然抱在胸前,但原本严肃的表情已经彻底柔和了下来。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很浅,但真实。
作为一名教了二十年音乐史的老教师,她听过太多学生的表演。
有技巧精湛但情感空洞的,有感情充沛但技巧生涩的,也有两者兼顾但总觉得少了点“灵魂”的。
而陈铭的这首《大城小爱》。
廖梅在心里轻轻点头。
技巧上,无论是吉他演奏还是演唱,都远超大一学生的水准;
情感上,那种温暖甜蜜的氛围营造得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腻,少一分会淡。
更难得的是,这首歌的“气质”。
它不故作深沉,不强行深刻,就是简简单单地唱一份简单的喜欢。
可正是这种“简单”,在如今这个越来越复杂的时代,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就像陈铭上周描述的那样:在广大的城市中,小小的恋爱反而显得更加甜蜜和珍贵。
他不仅说出来了,还真的用音乐把它呈现出来了。
而且呈现得如此自然,如此动人。
廖梅的目光落在陈铭身上,眼神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这是她的学生。
虽然她并没有教过他创作。
但并不妨碍她骄傲。
吉他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几个音符如同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缓缓蒸发,消散在空气中。
陈铭放下吉他,站起身,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教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
“啪、啪、啪……”
掌声从教室侧面响起。
是廖梅。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抱臂的双手,此刻正一下一下地鼓着掌,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用力,眼睛看着陈铭,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亦有欣慰。
紧接着。
同学们仿佛这时才从音乐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纷纷跟着鼓起掌来。
当第一个人开始鼓掌,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掌声很快就连成一片,热烈而真诚。
“卧槽!牛逼!”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带着笑,带着惊叹。
掌声终于渐渐平息,但教室里那股兴奋的余温还在空气中弥漫。
“我靠,陈铭你牛逼啊!”后排戴眼镜的男生班长张伟眼睛发亮,“刚才那首歌真的绝了!”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女生连连点头,“我还以为你上周是吹牛呢,没想到是真的!”
“这歌什么时候发?我一定要下载!”
“加一加一!”
“陈铭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大师班?这水平也太顶了吧?”
各种调侃和夸赞交织在一起,整个教室热闹得像刚开完一场小型演唱会。
讲台上,廖梅抬起手轻轻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些,才笑着说:“好了好了,现在大家都清醒了吧?”
“清醒了清醒了!”
“太清醒了老师!”
“再来一首!”
有人半开玩笑地喊。
廖梅笑着摇摇头:“再来一首可不行,我们还得上课呢,而且...”
她看向陈铭,“这么好的歌,总要留点念想,不能一次听够。”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声,像是错过了一场盛宴的余味。
就在这时,第四排那个短发女生白溪儿,悄悄晃了晃手机,压低声音对同桌说:“还好我有先见之明,陈铭刚上去的时候就悄悄录了视频。”
第6章 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话虽轻,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这位同学你录了?”
“快发我快发我!”
“我也要!刚才听入迷了,完全忘了录!”
同学们瞬间又兴奋起来,纷纷转过头看向白溪儿。
几个坐在她附近的男生已经半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扫码加好友求视频的架势。
白溪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我…我就是随手录的,音质可能不太好……”
“没事没事!有总比没有强!”
“就是!快发群里吧!”
“同学你真是小天使!”
讲台上,廖梅无奈地拍了拍手:“安静,安静,视频的事下课再说,现在还要上课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是同学们眼中那份期待的光,分明还亮着。
廖梅走到讲台前,转头看向陈铭,眼神温和了起来:“陈铭,这首歌确实写得很出色,从专业角度来说,旋律流畅自然,歌词质朴真诚,更重要的是。”
她目光扫过全班:“它有一种很珍贵的‘生活感’,正想我们上节课说的那样,民谣起自民间,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表达,而是普通人在普通生活里会有的普通情感,但正是这种‘普通’,让它显得格外真实,格外动人。”
这番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同学们都在回味。
是啊,刚才听歌的时候,很多人其实没想那么多专业分析,就是单纯觉得“好听”“舒服”。
现在被廖梅一点拨,才明白这种“好听”背后的原因。
“所以。”廖梅总结道,“陈铭给我们上了一课,音乐创作,有时候返璞归真反而是最高级的表达,好了,陈铭你先回座位吧,我们开始今天的内容。”
“谢谢廖老师。”
陈铭抱着吉他走下讲台。
走下讲台时,好几个同学都冲他竖起大拇指,有人小声说“牛逼”,有人笑着眨眨眼。
陈铭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回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时,唐远和周旭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陈铭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这俩兄弟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从最开始的担心,到中途的震惊,再到后来的复杂以及嫉妒!!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又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陈铭要是表现得太差,他们怕他挨骂;
可现在陈铭表现得太好,他们心里又莫名有点酸!
玛德!
这小子怎么写歌写得这么好!
嫉妒!
陈铭刚坐下,唐远和周旭就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开始行动了。
唐远站起身,往靠墙的座位挪了挪,把中间位置留了出来;周旭也站起来,让陈铭进来。
动作很自然,很流畅,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陈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让他坐中间。
陈铭坐到了中间。
刚一坐下,唐远和周旭就立刻坐了下来,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