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地毯下面有压力感应器,门框上装了防盗链,门锁换成了以色列产的电子锁,需要密码和指纹双重验证。
他还买了一把枪,格洛克19,放在书桌右侧的抽屉里,弹匣是满的,保险已经打开了。
他每天睡前会检查一次枪,早上起床后再检查一次。
除了这些,他还准备了一个应急包。
一个黑色的尼龙双肩包,里面装着五万美元现金、一套换洗衣服、一本假护照、一瓶水、两块能量棒,还有一部充好电的一次性手机。
应急包就放在门边的鞋柜上,随时可以抓起就跑。
七天来,他只出过一次门。去楼下的韩国超市买了一箱泡面、一箱矿泉水、几袋面包和一罐速溶咖啡。
收银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韩国女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法拉盛的韩国人不会多管闲事,这是他在这个社区里发现的为数不多的优点。
……
局长从防火梯上飞起来,无声地落回林安的肩膀上,收拢翅膀,把喙埋进胸口的羽毛里。
林安站在红砖楼对面的街角,防风大衣的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三个摄像头,一个压力感应器,电子锁,防盗链,还有一把格洛克】
【这犹太人把公寓装修成了碉堡】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把所有监控的画面都接到了自己桌上,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能黑进他的监控系统,他桌上的屏幕就会显示“一切正常”,而实际上……】
【主播有SDR,能录一段正常画面循环播放】
【但地毯上压力感应器怎么办,那个不走无线信号,是物理触发】
【只要不踩地毯就行了】
【电子锁呢】
【电子锁有两种开法,一种是密码,一种是物理钥匙,以色列产的电子锁都有应急机械锁芯,防止电子故障把人锁在里面】
【我打赏给主播的开锁枪能开机械锁芯】
【2009年的以色列电子锁,机械锁芯还是传统结构,开锁枪打上去就是几秒钟的事】
【防盗链呢】
【防盗链在门里面,人进不去怎么弄断】
【不需要弄断,主播要的不是破门而入,是让戈德斯坦自己开门】
【对,让他自己开门】
【怎么让他自己开门】
【楼下韩国超市的电话,主播知道吗】
【知道,招牌上有】
【打超市电话,让那个戴眼镜的韩国女人上楼敲门,说楼下漏水就行了……】
“没必要那么麻烦。”
林安说完这句话,手往面前的空气一抓。
一个黑色的尼龙头套凭空出现在他手里,紧接着是一副黑色皮革手套。
他把头套戴上,只露出眼睛和嘴,然后把手套戴上,十指屈伸了一下,让皮革贴合手指的轮廓。
【头套和手套,主播的仓库里怎么什么都有】
【废话,打赏列表里翻一翻,总能找到能用的】
【达内尔呢】
【达内尔不需要,他是黑人,皇后区的黑人,在法拉盛的红砖楼里出现,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对,法拉盛虽然华人多,但黑人也不少,送外卖的、卸货的、收垃圾的,谁会记住一个黑人的脸】
【但达内尔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三十八岁的脸】
【有辨识度才好,楼道里遇到人,看到达内尔的脸,第一反应是低头,不是抬头】
【威慑力】
【对,威慑力】
林安偏过头看了达内尔一眼。
“走。”
边上的达内尔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左侧肋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后,他便迈步跟上林安,两个人穿过马路,朝红砖楼的大门走去。
玻璃门上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林安从口袋里掏出SDR,按下干扰按钮,几秒钟后,他便推开门,两个人走进楼道。
楼道里,林安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黑色运动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达内尔跟在后面,他的步伐比林安重,但也尽量放轻了。
三楼楼梯转折平台,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拉丁裔年轻人正靠在墙上抽烟,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了达内尔的脸。
达内尔的脸在楼梯灯光的昏黄光线中极具威慑力,颧骨高,下颌宽,眉骨突出,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块被雕刻了一半就放弃的花岗岩。
那个拉丁裔年轻人的目光在达内尔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墙壁上按灭了烟头,低着头从两个人身边走过去。
【看到没,这就是达内尔的脸的威力】
【一个字没说,对方直接跑了】
【那张脸就是通行证】
【不是通行证,是驱逐令】
【都一样】
五楼,六楼。
604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
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墙壁有一道用白色填缝剂补过的裂缝。门的下方透出一线光。
林安侧身让开,把门口正面的位置留给达内尔,右手从防风大衣的口袋里抽出了格洛克,枪口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达内尔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口鼓起来,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重心下沉,左肩前倾,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直接撞了上去。
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闷响,直接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更大的、整层楼都能听到的巨响。
房间里的灯光涌出来。
戈德斯坦站在书桌前面还没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门口。
“砰!”
犹太人的身体自己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木地板上,格洛克19从半开的抽屉里掉出去。
【眉心,一枪】
【主播的枪法什么时候这么准了】
【三米距离,固定靶,打不中才奇怪】
【但他是站着打的,没有瞄准,抬手就扣】
【难他天?】
【别聊了,快拿东西】
【对,警察快来了,刚才那声枪响整栋楼都听到了】
林安把格洛克收回防风大衣内侧,走进房间。
他蹲下来,从戈德斯坦手边捡起那把格洛克19,检查弹匣……满的。
他把枪收好,然后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拔下来,一起塞进双肩包里。
书桌抽屉里还有几份文件,他翻了一下……几个壳公司的注册文件、一份杰罗教授的女儿在Facebook上的全家福打印件。
全部收走。
门边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包,林安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呦呵,五捆美刀啊,还有这样的收获,美滋滋。
他拉上拉链,把包挎在肩上。
达内尔还站在门口,目光从戈德斯坦的尸体上移到林安身上,看着他把房间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走。
“Bro。”
“嗯。”
“那具尸体。”
林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戈德斯坦的尸体。
他把双肩包和应急包递给达内尔,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手按在尸体的胸口上,戈德斯坦的尸体从地板上消失了。
然后还有弹壳,林安也没忘记,地上只剩下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这个就没招了,时间紧,没空处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达内尔侧身让林安先出门,然后自己跟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很安静,没有人出来查看情况。
枪声确实整栋楼都听到了,但法拉盛红砖楼里的住户比布莱顿海滩的斯拉夫人更懂得一个道理:听到枪声的时候,关好门,拉上窗帘,不要往外看。
到了一楼,林安推开玻璃门,两个人走出红砖楼。门廊上方的摄像头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监控室的屏幕上,画面依然是“一切正常”。
两个人穿过马路,拐进侧街。
二八大杠还靠在路灯杆上,袋子里装着烧焦的装备残骸。
达内尔把双肩包和应急包系在横梁上,跨上车座,踩下踏板,林安侧身坐上后座,一只手抓着达内尔的卫衣下摆。
二八大杠从侧街拐出来,朝牙买加方向驶去。
而在两人离开的大约十五分钟后,一辆NYPD的巡逻车停在了红砖楼门口。
两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一个白人一个拉丁裔。
白人警察走到门廊下面按了门铃,等了大约三十秒,没有人开门。
他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人开门。
拉丁裔警察走到侧巷转了一圈回来说后门锁着,防火梯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