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我不太需要这个,现在,你告诉我,这里还有人狼吗?”
……
拉夫把钞票往怀里塞的时候动作很小心,因为衣服的破烂,他塞了两次才塞稳。
“先生,还有一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有点抖,但语气稳定了下来……见到钱了,就不怕了。
“C6房间,就在倒数第三个隔间里那个。”
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安,确认后者在跟着他。
达内尔扛着机枪走在最后,液压关节的嘶嘶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
倒数第三个隔间的门和其他隔间不一样。
观察窗比别的大了整整一圈,门边的电子屏还在跳那串神经抑制剂的给药记录,剂量高得离谱。
门本身是一扇钢制气密门,四角有液压锁销,门框上嵌着一圈橡胶密封圈,说明这扇门的设计目的不是防外面的人进去,而是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拉夫停在门前,爪子指了指门边的电子密码锁面板,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先生,C6,它比我大两圈。”
他顿了顿,然后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猛摇头。
“门的密码我不知道,它是用手掌才能打开的。”
他用爪尖敲了敲门板,钢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厚得连他的爪子刮上去都只留了一道白印。
“门也很结实,我试过一次,上个月我想看看里面那个到底长什么样,趁换班的时候想把它掰开,但是掰不动。”
达内尔把机枪扛到肩上,走到门前打量了一下那扇钢门,然后回头看了林安一眼。
防弹面罩后面没有声音,但他的头歪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你上还是我上。
林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歪了一下头,抬右手,掌心朝上,一把四十五厘米长的热处理钢撬棍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接着他把这根撬棍递给达内尔。
“打开。”
边上的拉夫看到后,立刻趴在地上,对着林安不停地跪拜起来。
达内尔没管边上印度佬的发神经,他接过撬棍,在手里掂了一下,把机枪靠在墙边,走到门前,把撬棍的弯头塞进门框和钢门之间的密封缝隙里。
液压关节在他肩膀发力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响,一百公斤的装甲带着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撬棍上,陶瓷护甲和工程塑料外壳在压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
一秒钟之后,门框里的液压锁销在发出尖叫,第一根锁销绷断了,断口从门框里弹出来掉在地上,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橡胶密封圈被撕裂时发出一声很低的闷响。
第四根锁销撑了整整三秒,这让达内尔深吸一口气,把撬棍往下又压了五度,然后那根锁销也咯嘣一声断了。
大门随之向内移动。
“开了。”
达内尔说,他把撬棍还给林安,顺手捡起机枪,往旁边让了一步。
林安伸手,一把M4A1突击步枪出现在他手中,他走过去几步,端详着被达内尔撬开的门缝。
冷蓝色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神经抑制剂和动物体味混合的气息。
束缚架上的输液管还在滴着淡黄色液体,滴答声在安静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六道爪痕从束缚架延伸到墙角,拐进阴影深处。
那片阴影里传出低沉的、缓慢的,带着和拉夫一样的支气管湿响,但更重,像是在地砖下面埋了一台正在空转的柴油发动机。
【那人狼就在那里,它打算伏击你呢,主播】
林安看了三秒,然后侧头看向拉夫。
“进去。”
拉夫愣了一下,用爪子指向自己。
“先生,我打头阵?我第一个进去?”
“你拿工资了。”
林安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的先生我拿工资了,但我刚拿工资,还没正式开始工作,我的合同应该从明天开始?或者从下周一开始?我们印度人的一周从周一开始,今天应该是星期天先生,星期天不宜上班……”
林安懒得听,他转回头,看了达内尔一眼。
达内尔提着机枪走到拉夫面前,近两米高的拉夫微微低头看着他,嘴还在动,但达内尔已经抬起右手,然后结结实实地一拳砸在拉夫的脸上。
这一拳很重,打得拉夫的身体跟着脑袋转了半圈,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才扶着墙站稳。
“进去。”
达内尔说。
拉夫捂着左脸,琥珀色的眼睛里立刻清醒过来了,人也老实了。
他用力嚎叫一声给自己壮胆后,便转过身,四肢着地,灰色硬毛从脊椎上炸开,然后像一颗灰色的炮弹一样撞开半开的钢门,冲进了隔间深处的阴影里。
房间的阴影里传来两声嚎叫。
一声是拉夫的,尖锐且惊恐,另一声是C6的,更低沉、更浑厚,两头人狼撞在一起的时候整面墙都在震。
达内尔捡起机枪,端到腰际,正要往里走,林安抬手拦住了他。
“等等。”
“不等他被打死?”
“死不了。”
林安的目光落在阴影里翻滚的两团灰色轮廓上,大的那个正在把小的那个往地上砸,小的那个用爪子抱着大的那个的脖子不松手,嘴里还在嚎,嚎的内容依稀能听出是一串三倍速的印度英语粗话。
“既然他拿了工资,那就得干活,你先看一下,过一分钟再进去,如果拉夫不听话,你就连他一起打,杀了他也没事。”
“啊!?”
拉夫的惨叫从阴影里传出来,和林安那句话几乎无缝衔接。
他在和C6滚成一团的同时居然还能分心听见外面的话,这说明他的耳朵确实好……好到他听到了林安说“杀了他也没事”的时候,整条尾巴都炸了毛。
“先生,先生我听到了,我听得很清楚,你刚才说杀了我也可以的!
不可以啊,先生,我是入职第一天的新员工,我只是不想加班而已,这不是死罪,我们印度的劳动法……”
C6的爪子拍在他脸上,把他剩下的话结结实实地拍回了喉咙里。
【印度没有劳动法】
【林安:我给你钱,拉夫:我为你死,林安:死吧,拉夫:等一下我合同还没生效!】
【主播这套操作行云流水,发钱→让干活→不干就让达内尔一起揍→死了也无所谓】
【拉夫:我以为三千美金是工资,原来是抚恤金】
【拉夫:我被骗了,这个老板比埃利奥特还狠,埃利奥特只是扣钱,他直接要我命!】
【但是你们发现没有,主播说的是“过一分钟再进去”,不是“让他死”。这是试用期考核】
【对,林安在测试这头人狼到底值不值三千块】
【拉夫的KPI:活着撑过一分钟】
【拉夫:什么叫新员工入职培训,这就是了。】
【印度人:我从小到大考了那么多试,没想到变成狼了还要考试!】
【拉夫:湿婆大神啊,我不是开玩笑的,我老板比我更不是开玩笑的】
阴影里,拉夫正被C6按在地上。
C6确实比他大两圈,肩高几乎顶到了隔间的天花板,一身深灰色的硬毛在冷蓝色灯光下泛着黑铁般的哑光。
它的爪子有拉夫的一个半大,每次拍下来都带着能把钢板砸出凹坑的力量。
拉夫唯一能做的就是缩紧身体,用最厚的肩胛骨挨打,同时两只爪子死死抱着C6的右后腿不放。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比自己更强的同类,过去他在镜子前嚎叫、对自己说“这片地儿我守着的”时,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天。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的嚎叫在C6的嚎叫面前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吉娃娃。
但拉夫没有松手,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怀里塞着三千美金。
“我不养废物,拉夫。”
第九章 送人头(一)
负三层最深处大厅内,一场邪恶的祭献正在开始。
被人称呼为圣座的男人站在大厅正中央,脚下踩着暗红色的波斯地毯,面前的地毯上出现了一个用盐、骨粉和某种暗红色粉末绘成的仪式圈。
圈的内径大约三米,边缘画着七个不规则的同心圆,每个圆环之间都填满了拉丁文字符,字符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潮湿的反光,像还没干透的血。
威廉姆斯跪在仪式圈的正中央,他的衬衫被扒到腰间,露出的后背上被人用刀尖刻了三行拉丁文,刀口很浅,刚好够血渗出来沿着脊柱往下流。
处于昏迷,却没有完全迷糊的威廉姆斯正在低声祷告着什么,犹如一个人肉喇叭。
圣座绕着他慢慢走,手指间捻着一枚从创始人笔记上撕下来的泛黄纸页,嘴唇翕动,念着拉丁咒文。
埃利奥特站在办公桌一侧,旁观着,也在学习着这一场仪式。
然而,就在他为自己能够学到新的神秘学知识而喜悦时,他的手机震了,打断了他的兴致。
埃利奥特有些恼怒,却也知道在这个重要时刻,手机已经设置到免打扰的情况下,不是特别重要的信息,手机是不会提醒他的。
埃利奥特拿起手机,屏幕上,一条安保系统的自动推送弹到平板的最上层。
【负二层C6隔间:气密门液压锁销全部失效,门体已被物理破坏,监控信号中断。】
推送时间是十四秒前。
附带的最后一张监控截图显示了隔间门被撬开时的画面……一根撬棍被塞在门缝里,握撬棍的人穿着一身重甲,肩宽超出了画面边缘。
埃利奥特看了圣座一眼。后者还在念第四段祷文,语调没有因为他的手机震动而有任何变化。
“说。”
圣座的声音从祷文里插出来,没有回头。
“负二层的C6隔间被破开了,入侵者有两到三人,其中一人能撬开防爆气密门,手段很直接。”
圣座的手指停在半空,停了约一息,然后又继续捻下一颗纸页上的字。
“什么时候到的。”
“入侵时间应该在十五分钟之内。”
埃利奥特快速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拇指在平板上快速划过,与地面取得联系。
“地面正门岗亭的安保队长已经收到消息,值夜班的六名武装保安在B栋大堂集合,正在等指令……要让他们下去吗?”
他将平板转向圣座,屏幕上是地面监控的实时画面。
六名穿黑色制服的武装保安在大堂水景墙前面排成两列,正在检查弹匣和防弹背心的魔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