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是哥伦比亚的博士生,那你会计算税务,或者是……呃,关于法律上的……呃,税务局的单子……”
林安一听,就知道这警察结结巴巴的询问是想要问什么问题。
“我并没有学过这类课程,因为这是其他专业的课程,但是我有这方面的爱好,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如果你有家庭经济和税务上的问题,你可以向我咨询,我可以在闲暇的时间帮你一下。”
说完,他转身望向达内尔,对着他伸出手。
“把你手机给我?”
“what?”
“我的手机被偷了,先用一下你的。”
达内尔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如林安聪明,还是老实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然后林安反手将手机递给警察。
“警察先生,如果你有需要的话,请打这个电话号码,因为导师有一个项目,我这段时间白天和傍晚时分都会在牙买加社区活动。”
奥布莱恩愣住了。
他盯着林安递过来的手机,看了一会,然后反应过来,接过手机在上面按了一个号码,然后奥布莱恩身上就响起了手机铃声。
做完这事情后,他清了清嗓子。
“我……当然,我确实有一些问题,不是说现在就要咨询,就是……就是……”
“我明白。”
林安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慰一个考试没及格的学生。
“警察先生,报税季快到了,很多人都有这方面的困惑,如果你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不是专业会计师,但帮你看看表格,解释一下条款,应该没问题。”
奥布莱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今年报税被IRS追了一笔钱,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哪里填错了,他老婆为这事儿跟他吵了三个晚上,说他连数字都搞不清楚,还不如去社区大学报个夜校。
“真的?”
“当然,这对于我来说比研究数学更加容易。”
林安说。
帕特里克在旁边看到这里,他笑着对林安说道。
“先生,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了,现在天冷……哦不,先生,请上警车,作为牙买加社区的警察,我们应该为你提供帮助。”
他把手机从奥布莱恩手里拿过来,递还给达内尔,然后转身来到警察边上,把警察的后门打开。
“请上车,先生。”
林安点了点头,从容地走过去,坐进车里。
“哦,请坐好先生。”
帕特里克关上车门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个鸡蛋。
奥布莱恩已经坐进了驾驶座。
“先生,车里可能有点冷,暖风刚开……”
“没关系,已经很暖和了。谢谢。”
哦,不愧是哥伦比亚的中国留学生,他就是有礼貌啊。
奥布莱恩微笑着点了点头,挂挡,松刹车。
警车缓缓驶出路边时,车轮碾过路面上的一个小坑,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抱歉抱歉……”
奥布莱恩立刻说。
“这条路,牙买加大道……你知道的,年久失修……”
“是的。”
林安说。
“路上坐车过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
帕特里克坐在副驾,安全带系得整整齐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安,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
警车慢慢驶过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达内尔还站在原地。
他一只手扶着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两颗高尔夫球。
他的脑袋随着警车的移动慢慢转动,先是向左,再是向正前方,再是向右,然后,达内尔想起了什么。
“哎哎哎,等等我,等一下牙买加最酷的倪哥,我还没上车……该死的,看我骑自行车追上你……”
第十章 演过头了
达内尔蹬着那辆二八大杠,链条在夜风里咔嗒咔嗒地响,像有人在身后追着他敲快板。
他骑得很快,快到羽绒服的拉链在脖子上啪啪地拍打,快到冷风把他的眼泪都吹出来了……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那是眼泪。
“是风。”
如果有人问,他会这样说。
“三月的风,你懂吗?专门往人眼睛里钻的那种。”
链条又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车的问题,是路的问题。
牙买加大道的路面坑坑洼洼,三月的冻土刚化了一半,到处是裂缝和积水,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大坑,然后加速。
当他快到地铁站的时候,达内尔看到了一个人正在不远处的地铁站出口冲着他挥手。
地铁站的出口在地面上是一个方形的玻璃亭子,里面的灯管发出惨白的荧光,把出口处那一小片水泥地照得像一个舞台。
进出地铁的人们从灯光里走进走出,影子在地上拉长又缩短,像一场无声的默剧。
在这样的环境下,达内尔依然是一眼就把林安给找到了。
等到他蹬着二八大杠靠近,并停车的时候,达内尔才发现林安不仅悠哉悠哉的等着,并且他的手里还端着一杯热咖啡。
“厚礼蟹,为什么你有热咖啡喝!”
达内尔大声的抗议着。
“给我也来一杯,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你会怎么样?”
林安饶有兴趣的询问。
“不然的话,我会跪下来抱着你的大腿求你!”
达内尔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让林安翻了一个白眼,他伸出空置的另一只手,手掌一翻,一张五美刀的钞票出现在他手中,然后递过去。
“给,自己去隔壁的便利店买!”
“哦,谢谢bro。”
达内尔把自行车放好,笑嘻嘻地接过钞票,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原地眺望起来。
“bro,你见到我妹妹吗?很漂亮的一个女孩……”
“你是说那边那位吗?”
林安一指地铁站出口的另一端,一名棕色皮肤,有着大波浪的混血女孩正在不耐烦的跺着脚,而边上还有一个黄皮肤的小年轻在边上打着转。
达内尔顺着林安的手指看过去,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次肉眼可见的崩塌。
“哦,不。”
他说。
“怎么了?”
“那个……那个黄皮小子!”
“你也是黄皮。”
林安说,
“在你的自我认知里,你是黑人还是亚洲人?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这不是哲学问题!这是……等等,你在说什么?”
达内尔晃了晃脑袋。
“别管了,那个小子叫王杰克,他妈的是个麻烦。”
“什么麻烦?”
“他追我妹妹。”
“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安看了一眼那个在美玲身边打转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明显尺寸偏大的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油亮,脸上的表情……林安说不出来,就感觉恶心。
“他看起来……呃,还行。”
“还行?”
达内尔的声音拔高了。
“你管这叫还行?他……他是个非法移民!”
“你也是非法移民的后代。”
林安说。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
“哎呀,这不一样!”
达内尔压低声音,凑近林安,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交换国家机密。
“他和父亲是那种从南美偷渡入境的那种,撕了护照的,你明白吗?”
林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润人?”
【2009年也有了?】
【很早就有了,福建人坐船登陆,其他人从南美走线,这都是主流的偷渡路线,非常成熟,2000年的时候都有专门的南美华人和本地黑帮经营这路线,在疫情之前都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等到了疫情之后,因为经济的问题,蛇头和黑帮缺钱,再加上国内的需求增长,南美润线流量就大幅度上升,安全度也急速下降,很多参与者都奔着做一次性买卖的念头参与】
“bro,帮我个忙。”
达内尔看着因为看弹幕而发呆的林安翻了个白眼。
“他爸跟我继父认识,以前在唐人街的厨房里一起干过活,所以……所以我现在不能揍他。你明白吗?”
“为什么?”